苏婭的坟,就在营地后面的山坡上。
她说娘在和平岛关了二十年,天天对著林子,现在让她看看海。
坟挖了一上午,日塔布带人帮忙。
阿彩姑姑也来了,拿著铲子,一声不吭地挖土。
没人拦她,也没人说话。
月影坐在旁边,看著那个坑越挖越深。
中午时分,棺材做好了。
用的是岛上最好的木头,阿豹亲手打的。
苏婭躺在里面,换了一身乾净衣服,脸上还化了妆——
黑寡妇给她化的,说让她走得体面点。
范建站在旁边,看著那张脸。
死了两天了,化完妆看起来像睡著了一样。
月影蹲在旁边,攥著她的手,攥了一上午,谁劝都不松。
下葬的时候,月影终於鬆手了。
她没哭,就那么看著。
土盖平了,堆成一个坟包。
阿彩姑姑找来一块平整的石头,立在坟前当墓碑。
上面没刻字,月影说等她想好了再刻。
所有人慢慢散了,只剩月影一个人跪在坟前。
范建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月影摇头。
范建站了一会儿,没再劝,转身走了。
太阳落山,月亮升起来。月影还跪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郑爽送来吃的,她不吃。
陆露送来水,她不喝。
黑寡妇来劝,她不说话。
没人能劝动她。
夜里,阿彩姑姑走过来,在她旁边跪下。
月影转头看她。
阿彩姑姑看著那座坟,开口:“我恨你娘。”
月影没说话。
阿彩姑姑说:“她害死了阿彩,阿彩是我从小带大的。”
月影低下头。
阿彩姑姑继续说:“但你娘死那天,我看著她挨那一刀,我突然就不恨了。”
月影抬头看她。
阿彩姑姑也看著她,眼眶红了:“恨有什么用?阿彩活不过来,你娘也死了。”
月影眼泪流下来。
阿彩姑姑伸手,握住她的手:“孩子,你娘欠的债,她用命还了。你好好活著,別走她的路。”
月影看著她,看了很久,然后点点头。
两人就这么跪著,一夜没睡。
天亮时,月影站起来。
跪了一天一夜,腿都麻了,差点摔倒。
阿彩姑姑扶住她,两人互相搀著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走到营地边上,月影鬆开阿彩姑姑,自己站稳了。
她转身,看了那座坟最后一眼。
“娘,我回了。”
然后她转身,往营地里走。
刚走几步,地面突然震动。
很突然,没有预兆。
月影一个踉蹌,差点摔倒。
范建从木屋里衝出来,郑爽、陆露、熊贞大也跑出来。
震动持续了十几秒,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。
木屋嘎吱作响,有人尖叫,有人往外跑。
范建站稳,四处看。
震动是从圣山那边传来的,但不是地宫方向——
是另一侧,面朝大海的悬崖那边。
他盯著那个方向,看见一股烟尘从悬崖半腰升起,灰濛濛的,像是什么东西塌了。
震动停了。
营地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在那儿,盯著那股烟尘。
郑爽走过来,脸色发白:“范哥,那边……”
范建点头:“看见了。”
陆露说:“那个方向,是悬崖吧?怎么会有烟尘?”
范建没回答,盯著那股烟尘。
烟尘慢慢散开,露出悬崖本来的样子。
但半腰那里,似乎多了一个黑点,之前没有的。
日塔布跑过来:“使者,怎么回事?”
范建摇头:“不知道。天亮了过去看看。”
黑寡妇也跑过来,往那边看了看,说:“那边我从来没去过,悬崖太陡,下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