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推行新政,减免赋税,收拢民心,把各个乡镇的兵权、政权,都交到了他的心腹手里;他清剿世家,打压匪寇,连道一门、雨剑派这些传承数百年的宗门,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。短短数月,整个魁山,已经快成了他孙年的一言堂。”
许如暮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一丝锐利:
“族长以为,孙年稳固了魁山之后,下一个目標会是谁?
这南疆十万大山,是大越王朝的心头大患,歷代边军都想著清剿。
孙年野心勃勃,手段狠辣,等他彻底掌控了魁山,必然会奏请朝廷,调集大军,清缴南疆各部。
到时候,首当其衝的,就是你阿度部这南疆第一蛮部!”
“唇亡齿寒的道理,族长不会不懂。今日我天母教的下场,就是明日阿度部的结局。”
这话一出,溶洞內的鬨笑声瞬间停了。
那些蛮人头领脸上的轻蔑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。他们常年与大越边军打交道,最清楚朝廷对他们的忌惮,若是真有一个强势的官员掌控了魁山,必然会对他们动手。
阿度奇敲击王座的手指骤然停住,虎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,看向许如暮的眼神里,多了几分认真。
他不得不承认,许如暮的话,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。
他厉兵秣马这些年,不止是想守住这十万大山,更是想找机会入主魁山,占据南疆的富庶之地。
可孙年的出现,就像一块巨石,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。若是孙年真的彻底掌控了魁山,他別说入主中原,就连这十万大山,恐怕都守不住。
许如暮看在眼里,心中瞭然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立刻趁热打铁:
“当然,我教请族长出兵,也绝不会让阿度部的儿郎白白送死。
合作之事,向来是互利共贏。当年我们能助老族长壮大阿度部,今日,我们就能助族长,拿下整个魁山!”
“如今魁山看似平静,实则早已乱成了一锅粥。
孙年四处出击,得罪了魁山所有的世家宗门。
沈家、秦家西院、黑犼堂,这些魁山的地头蛇,早已对孙年恨之入骨,暗中早已串联,只等一个机会,就掀翻孙年的统治。”
“我天母教,与沈家、黑犼堂早已达成盟约,只要族长肯出兵,我们里应外合,沈家、黑犼堂在县城內起事,我们在乡镇策应,族长带著蛮部精锐直捣黄龙,孙年首尾不能相顾,必败无疑!”
血手尊者也適时鬆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,冷声道:
“只要杀了孙年,整个魁山群龙无首,就是我们的天下!
打下魁山之后,魁山南境百里疆土,连同境內所有的粮草、人口、矿山,尽数归阿度部所有!
府城缴获的军械、金银,我们与你五五分帐!
除此之外,我教还会助族长,吞併南疆其他部落,一统十万大山,做这南疆唯一的王!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在溶洞之中。
所有的蛮人头领都呼吸急促起来,眼中爆发出贪婪的红光。
他们世代居於深山之中,对中原的富庶之地早已垂涎三尺,更別说一统十万大山的诱惑了。
就连王座上的阿度奇,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,握著王座扶手的手微微收紧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。
可他终究不是鲁莽之辈,狂热过后,很快就冷静了下来,冷冷地看向许如暮:
“说得倒是好听。可打仗,打的是粮草,是军械。我儿郎出兵,粮草谁来供?军械谁来给?
若是战事不顺,朝廷调集大军围剿,你们天母教能扛得住?”
“族长放心。”
许如暮立刻应声,语气斩钉截铁:
“出兵所需的粮草、军械,全部由我天母教,连同沈家、黑犼堂共同供给。
开战之前,我们会先送三千石粮食、五百套鎧甲、一千柄弓弩入山,作为定金。至於朝廷大军,族长更不必担心。”
“桂西行省的总督,与我教总教素有往来,只要我们能快速拿下魁山,占据险要关隘,总督大人只会按兵不动,绝不会轻易调兵围剿。
更何况,大越王朝北境战事吃紧,主力大军都被拖在了北境,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,来管这南疆边陲的事?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战事不顺,有魁山的世家为我们在前顶著,族长的儿郎隨时可以退回这十万大山,朝廷大军就算来了,也拿这深山老林无可奈何。族长稳赚不赔的买卖,还有什么可犹豫的?”
阿度奇沉默了。
他靠在王座上,闭上双眼,手指再次缓缓敲击起扶手,溶洞內再次陷入了寂静,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许如暮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他知道,阿度奇已经动心了,现在只需要等他做出最后的决定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阿度奇猛地睁开双眼,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。
他豁然起身,站在王座之前,声如洪钟,响彻整个溶洞:
“好!本族长答应你们!与你天母教结盟!”
“我阿度部,出兵一万,皆是我族最精锐的蛮骑!十日之內,我会带著儿郎,抵达魁山南境!但我丑话说在前面,约定好的粮草、军械,五日內必须送到我部!若是你们敢耍花样,本族长立刻带著儿郎回山,顺便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,祭我族的战旗!”
“族长放心!一言为定!”许如暮心中大喜,立刻躬身应道,脸上终於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意,“五日內,粮草军械必定如数送到!我教与沈家、黑犼堂,会在魁山城內做好接应,只等族长大军一到,便立刻起事,里应外合,共取魁山!”
“好!”阿度奇放声大笑,对著下方的蛮人头领厉声吩咐,“拿血酒来!今日我要与中原的客人,歃血为盟!”
很快,两名蛮兵端著两大碗血酒走了上来,酒液猩红,散发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阿度奇走下王座,端起其中一碗,看向许如暮和血手尊者:“喝了这碗血酒,盟约便立!若是谁背信弃义,就如同这碗中牲畜,死无全尸!”
许如暮上前一步,端起另一碗血酒,血手尊者也走上前来,三人对视一眼,同时仰头,將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。
酒碗重重砸在地上,碎裂开来。
溶洞內,蛮人的嘶吼声、兵器碰撞的鏗鏘声瞬间爆发,震天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