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山蛮小头目眼神锐利地扫过眾人,上下打量了许如暮许久,又对著身后的士兵吩咐了几句。
立刻有两名士兵转身,朝著群山深处疾驰而去,剩下的士兵则依旧举著长矛,死死盯著许如暮一行人,没有半分鬆懈。
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,那两名前去通传的士兵才疾驰而回,对著小头目低声说了几句。
小头目这才挥了挥手,示意士兵们放下长矛,对著许如暮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用生硬的中原话说道:
“族长有令,带你们进去。跟我来,不要乱看,不要乱走,否则,格杀勿论。”
许如暮与血手尊者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与瞭然。
这阿度部,果然不简单。
在山蛮士兵的带领下,一行人朝著群山深处走去。穿过茂密的原始丛林,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模样。
山壁之上,开凿出了一座座整齐的洞穴,连成了一片庞大的部落。
洞穴之外的平地上,无数山蛮族人正在忙碌著,有的在熔炉边锻造兵器,火星四溅;有的在编织藤甲,手法嫻熟。
还有的在打磨箭矢、製作弓弩,个个神情肃穆,动作麻利,儼然是一副厉兵秣马的景象。
老弱妇孺也没有閒著,有的在缝製皮甲,有的在熬製草药,还有的在製作攻城用的云梯部件。
整个部落里,处处都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,仿佛正在为一场大战做著万全的准备。
许如暮和血手尊者看著眼前的景象,相视一笑,眼中都闪过一丝瞭然。
看来这位阿度奇族长,果然是个有野心的。
他早就厉兵秣马,对大越的疆土虎视眈眈,只是缺一个出兵的藉口,一个合適的盟友罢了。
这下,事情就好办了。
在山蛮士兵的带领下,一行人穿过层层洞穴,越往深处走,守卫就越森严,每隔几步,就有两名手持利刃的精锐士兵把守,身上的气息,赫然都是易筋境以上的武者,甚至还有几名锻骨境的好手。
许如暮心中越发震惊。
他早就听闻阿度部强盛,却没想到竟然强盛到了这种地步。
光是守门的士兵,就有锻骨境的修为,那族长阿度奇的实力,又该有多恐怖?
不知走了多久,终於来到了洞穴最深处。
眼前豁然开朗,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眾人面前。
溶洞高达数十丈,钟乳石垂落,四周燃著熊熊篝火,將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。
溶洞正中央的高台上,摆著一张巨大的兽骨王座,王座之上,坐著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。
他赤裸著上身,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,肌肉虬结,如同钢铁浇筑。。
脸上画著血色的图腾,一双虎目如同鹰隼般锐利,周身散发著磅礴凶悍的气息,赫然是淬髓巔峰的修为,甚至距离內气境,只有一步之遥。
此人,正是南疆十万大山最大的山蛮部落,阿度部的族长——阿度奇。
王座两侧,站著数十名部落的头领与萨满,个个气息彪悍,眼神警惕地盯著许如暮一行人,带著浓浓的敌意。
许如暮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震动,对著高台上的阿度奇,深深躬身行礼。
许如暮躬身行礼的姿態不卑不亢,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阿度奇,声音平稳,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,率先打破了溶洞內剑拔弩张的寂静:
“阿度奇族长,十年前,我与令尊老族长,曾在这十万大山中有过一场合作。
当年大越边军围剿阿度部,是我天母教暗中输送军械、传递边军布防图,助老族长打退了边军。
更是借著魁山內乱,让阿度部吞併了周边三个小部落,一步步壮大,才有了今日南疆第一蛮部的声势。
这份旧情,想来族长不会忘了吧?”
这话一出,溶洞內瞬间响起一阵骚动。两侧的蛮人头领纷纷交头接耳,看向许如暮的眼神里,敌意少了几分,多了几分审视。
王座之上的阿度奇,那双锐利的虎目微微眯起。
指尖轻轻敲击著兽骨王座的扶手,发出沉闷的篤篤声。
他盯著许如暮看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洪钟,带著山蛮特有的粗糲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:
“本族长自然记得。
当年我父汗在世,確实与你天母教有过往来。只是,十年前的旧情,换不来今日的信任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周身的凶悍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,压得下方的天母教教眾纷纷脸色发白,唯有许如暮与血手尊者依旧站得笔直,面不改色。
“十年前,你天母教在桂西行省风生水起,连府城都要给你们三分薄面,有资格做我阿度部的盟友。可现在呢?”
阿度奇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:
“我听闻,一个叫孙年的朝廷狗官,带著几百號人入了魁山,短短数月,就把你们天母教的老巢掀了个底朝天,数万教眾死的死、散的散,连你们在魁山的据点都被连根拔起。”
“如今你们如同丧家之犬,跑到我这十万大山来,张口就谈合作?”
阿度奇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浓浓的质问:
“我倒想问问,你们现在,拿什么跟我阿度部合作?凭你们这几十號人?
还是凭你们被一个朝廷官员打烂的名头?”
这话如同重锤,狠狠砸了下来。溶洞內的蛮人头领纷纷鬨笑起来,看向许如暮一行人的眼神里,满是轻蔑与嘲讽,握著兵器的手也越发紧了,仿佛只要族长一声令下,就会立刻衝上来,將这群中原人剁成肉泥。
许如暮脸上没有半分怒意,反而依旧带著淡淡的笑意。他抬眼看向高台上的阿度奇,不慌不忙地开口:
“族长说的没错,如今我教在魁山,確实遭了些挫折。可族长只看到了我教的失利,却没看到,这失利背后,藏著的,是阿度部百年难遇的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阿度奇挑眉,显然不信,“什么机会?让我出兵帮你们报仇,去碰那个连你们都打不过的孙年,让我阿度部的儿郎去送死?”
“族长此言差矣。”许如暮摇了摇头,缓步向前走了两步,目光灼灼地盯著阿度奇,一字一句道,“族长难道就没发现,孙年入魁山,看似是清剿邪教、整顿吏治,实则是要把魁山,乃至整个南疆边境,牢牢攥在朝廷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