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时,魁山县城,城南沈家府邸。
內堂之中,烛火摇曳,气氛压抑得如同雷雨將至的夏夜。
沈家族长沈易夕瘫坐在主位上,面如死灰,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,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,滚烫的茶水打湿了衣袍,他却浑然不觉。
下方,沈家的一眾核心子弟,个个面色惨白,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黑石镇陷落、孔啸海被斩、黑犼堂南境势力被连根拔起的消息,如同惊雷般炸进了沈家府邸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沈易夕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绝望:
“杨寧那小子,竟然连黑石镇都打下来了!八千匪寇,竟然连一日都没撑住!
他怎么会这么强?!”
“家主,不止如此。”
一旁的管事颤声道:
“探子来报,道一门的人,也和杨寧、龚天混到一起去了!三日后,他们就要带著大军,直奔县城来了!”
“道一门?!”
沈易夕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,“道一门不是向来闭门不出,从不插手这些事吗?
怎么会和杨寧搅在一起?!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身著黑衣的壮汉,带著一身杀气,大步闯了进来,正是黑犼堂堂主孔啸天。
他双目赤红,脸上的刀疤狰狞扭曲,手中的鬼头刀上还滴著血,显然是刚杀了报信的探子,怒不可遏。
“沈易夕!你还在这里坐著等死?!”
孔啸天一把揪住沈易夕的衣领,厉声嘶吼:
“杨寧那小子带著大军就要打过来了!我弟弟死了!
我南境的基业全没了!
下一个,就轮到我们了!
你要是不想死,就立刻想办法!”
沈易夕被他揪著衣领,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惨笑一声:
“想办法?还能有什么办法?
杨寧手里握著我们四官大案的铁证,又带著得胜之师,还有道一门相助,我们拿什么挡?!”
“挡不住,那就不挡了!”
孔啸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,一把將沈易夕甩在地上,咬著牙道:
“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!”
他俯身,凑到沈易夕耳边,声音阴惻惻的:
“许坛主临走前,给我们留了联络方式,也留了后手。
他去了南疆阿度部,用不了多久,阿度奇的一万蛮骑就会抵达魁山边境。
我们现在,就立刻联络县城里的所有世家,还有天母教留下的弟兄,在县城里起事!
先杀了孙年,夺了县城的兵权,占住城池,等阿度奇的蛮兵一到,这魁山,还是我们的天下!”
沈易夕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眼中先是惊恐,隨即被疯狂的求生欲填满。
他知道,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。
要么,在县城里鋌而走险,搏一条生路;要么,就等著杨寧带著大军进城,把他们送上断头台。
“好!”
沈易夕咬碎了牙,一字一句道:
“就按你说的办!
我立刻联络秦家西院,还有那些被孙年打压的世家!
今晚子时,就在城南。
……
县域之外。
杨寧和龚天两人在內堂之中,又对著舆图,把计划的细节一一敲定,从兵马分拨,到粮草调度,再到与县城的联络,每一处都反覆核对,確保万无一失。
商议完毕,龚天立刻起身,大步走出內堂,去传令各营,清点人马、粮草、军械,做好三日后拔营的准备。
杨寧则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望著魁山县城的方向,目光深邃。
他知道,这次回县城,不仅仅是清剿沈家、黑犼堂这些叛逆,了结四官大案,更是要直面魁山最深的浑水。
善乐天母教的余孽还藏在暗处,南疆阿度部的蛮兵已经虎视眈眈,青衣门依旧闭门不出,夕云宗的百年恩怨才刚刚揭开一角。
魁山县城,將会是新的战场。
三日时间,转瞬即逝。
这三日里,黑石镇被彻底清理乾净,黑犼堂的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,罪大恶极的匪首被当眾斩首,百姓无不拍手称快。
镇內的秩序彻底恢復,商铺重新开门,集市也恢復了往日的热闹。
杨寧留下了赵铁与五百镇卫营驻守黑石镇,刘向洋带著斥候队坐镇南境,確保后方无虞。
第三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黑石镇外的空地上,已然列起了整肃的军阵。
八百名靖安司锐士与镇卫营骑兵列在最前方,甲冑鲜明,刀枪鋥亮,经歷过两场血战,他们身上的杀伐之气愈发浓郁。
身后跟著雨剑派的百名弟子,还有长柏镇、清溪镇的青壮,足足一千五百人马,队列整齐,士气如虹。
队伍最前方,杨寧一身玄甲,骑在白寅背上,嵐刃斜挎在腰间,身姿挺拔如松。身侧,龚天骑著战马,左臂的伤已经换了新药,依旧精神抖擞。
不远处,清玄道长带著道一门二十余名精锐弟子快步赶来,个个身著道袍,背负长剑,气息沉稳,为首的清玄道长更是洗髓境的修为,往那里一站,便如同一座山岳般,给整支队伍增添了极强的底气。
“杨大人,龚大人,贫道如约而至。”
清玄道长翻身上马,走到杨寧身侧,稽首笑道:
“我道一门的精锐,皆已在此,任凭二位大人调遣。”
“有劳道长了。”
杨寧微微頷首,隨即举起手中的嵐刃,声如洪钟,响彻整个军阵:
“全军听令!拔营!目標,魁山县城!出发!”
“喏!!”
震天的应和声直衝云霄,马蹄声轰然响起,一千五百余人的队伍,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,捲起漫天烟尘,朝著长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