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的府库前,百姓们排著长队。
推著独轮车,將自家存的粮食、草药、甚至是砍柴的斧头、种地的锄头,都尽数捐了出来。
为首的白髮老者,对著前来巡查的杨寧深深一揖,声音沙哑却坚定:
“杨大人,您带著弟兄们收復了北镇,杀了匪寇,给我们报了血仇,我们无以为报。这些粮草、傢伙事,您儘管拿去用!
只要能守住北镇,不让那些蛮夷进来屠戮我们,我们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,也绝无二话!”
“老人家快快请起。”
杨寧连忙上前扶起老者,看著身后乌泱泱跪倒一片的百姓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,对著眾人深深一揖:
“诸位乡亲放心,有我杨寧在,有守城的弟兄们在,定不让呼延部的蛮夷踏入北镇半步!
只要我们军民一心,就没有守不住的城!”
“军民一心!守住北镇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紧接著,无数的吶喊声此起彼伏,响彻了整个北镇。
三日里,杨寧將城內的力量,用到了极致。
一千三百名靖安司精锐与镇卫营骑兵,是守城的核心战力。
宋明带著五百人守南门正面,赵铁带著三百人分守东西两侧城墙。
每一处都备足了箭矢、滚石、擂木、火油,轮班值守,十二时辰不歇。
北镇之战倖存的三十名守军,熟悉城內地形,带著五百名青壮组成的民防队,负责城內巡逻、运送守城物资,一旦哪里防线吃紧,立刻顶上去支援。
妇孺们也自发组织起来,烧水做饭、熬製伤药、缝补甲冑,照顾伤兵,整个北镇上下,拧成了一股绳。
杨寧自己,则带著一百名精锐亲卫,还有白寅,坐镇南门城楼,总揽全局,哪里出现险情,就第一时间驰援哪里。
这三日里,他也没有閒著,日夜推演呼延部的攻城战术,针对蛮骑的奔袭优势,定下了“死守不战、耗其锐气、挫其锋芒、断其粮草”的十六字方针。
他太清楚草原蛮骑的特点了,擅长奔袭衝锋,野战无敌,却不擅长攻城,只要守住城池,耗光他们的锐气与粮草,这群蛮夷自然不战自溃。
第三日傍晚,夕阳西沉,將北镇外的旷野染成了血红色。
城北的官道尽头,突然扬起了漫天的烟尘,伴隨著沉闷如雷的马蹄声,还有蛮人特有的呼哨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
“来了!蛮人来了!”
城头的瞭望哨立刻敲响了警钟,“鐺鐺鐺”的钟声,瞬间响彻了整个北镇。
守城的士卒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兵器,弓箭手搭上了箭矢,滚石擂木旁的民壮也绷紧了身子,所有人的目光,都望向了城外。
烟尘之中,黑压压的蛮骑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为首的蛮骑,个个身著兽皮鎧甲,手持弯刀、狼牙棒,胯下的战马都是北疆草原的良驹,神骏异常,马蹄踏地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
五千蛮骑,在北镇外两里处停下了脚步,列成了衝锋阵型。
凶戾的目光死死盯著城头的守军,口中发出阵阵怪叫,带著浓浓的压迫感,让城头的不少民壮,都忍不住脸色发白,手心冒汗。
队伍最前方,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,坐著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。
他赤裸著上身,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,脸上画著血色的图腾,头顶戴著狼头盔,手中握著一柄沉重的狼牙棒。
周身散发著练脏巔峰的凶悍气息,正是呼延部的族长,呼延烈。
他身旁,跟著两个身著黑衣、面蒙黑巾的人,正是天母教留在北境的余孽,也是他们牵线搭桥,让呼延烈与许如暮达成了盟约,南下攻打魁山。
呼延烈勒住马韁,抬眼望向城头,看到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,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,声音粗糲如同野狼嘶吼,传遍了旷野:
“南朝的小娃娃,就凭这点人手,也想守住这座破城?!
识相的,立刻开城投降,献上粮草金银,本族长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!
否则,本族长踏平北镇,男的全杀,女的全掳走,鸡犬不留!”
他身后的蛮骑也跟著齐声嘶吼,挥舞著手中的兵器,马蹄刨地,怪叫声此起彼伏,气焰囂张到了极点。
城头之上,杨寧缓缓走到垛口前,一身玄甲在夕阳下泛著冷光,手中嵐刃斜指地面,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的蛮骑,声音不大,却借著风,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蛮人的耳朵里:
“蛮夷一个,也敢犯我大越疆土?想要开城投降,痴心妄想!
有本事,就来攻城!我倒要看看,是你们的弯刀硬,还是我们城头的箭石硬!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一挥手。
“放箭!!”
一声令下,城头之上,数百张弓弩同时激发,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,朝著城下的蛮骑射去。
呼延烈没想到杨寧说打就打,脸色瞬间一沉,猛地一拉马韁,战马人立而起,躲过了迎面射来的箭矢,厉声怒吼:
“不知死活的南朝娃娃!给我攻城!踏平这座城!”
隨著他一声令下,第一波衝锋的五百蛮骑,立刻催动战马,挥舞著弯刀,朝著南门冲了过来。
他们口中发出疯狂的呼哨,速度越来越快,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,朝著城墙狠狠衝来。
“放箭!自由射击!”
“滚石擂木!准备!”
宋明站在城头,厉声嘶吼,指挥著守军。
箭矢一轮轮倾泻而出,冲在最前面的蛮骑,不断有人中箭落马,可剩下的蛮骑悍不畏死,依旧疯了似的往前冲,很快就衝到了壕沟前。
可就在这时,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,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,前蹄一软,狠狠摔进了偽装好的陷马坑里,坑底的竹刺瞬间刺穿了马腹,马上的蛮人也被狠狠甩出去,摔在壕沟里,被竹刺扎成了刺蝟。
后面的蛮骑瞬间慌了神,纷纷勒住马韁,阵型瞬间大乱。
“就是现在!火油!放!”
城头之上,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火油,顺著城墙狠狠浇了下去,紧接著,火把扔了下来。
“轰——!”
烈焰瞬间腾空而起,沿著壕沟燃起了一道火墙,冲在前面的蛮骑瞬间被火焰吞噬,发出悽厉的惨叫,战马受惊,疯狂地四处乱撞,自相践踏,死伤无数。
仅仅一波衝锋,呼延部就折损了近百人,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,就狼狈地退了回去。
城头之上,守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打得好!杀得好!”
“蛮夷也没什么可怕的!再来多少,都让他们有来无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