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根本没搭理他,转头衝著后厨喊了一声,“文学,把你的案板搬前面来。”
“哎!”后厨传出一声响亮的应答。
杨文学双臂发力,端著一块厚实的案板走出来,稳稳架在前堂正中央的桌子上,转身又跑进后厨,端来一盆刚和好的水油麵和一盆干油酥,案板上还放著一把锋利的宽背菜刀。
沈砚指著案板说道,“今天店里忙,没空给你们做全套,文学,给他们捏个荷花酥的生胚。”
雀斑学徒和另外几个人对视一眼。
荷花酥是当年御膳房传下来的精细活,寻常铺子的大师傅都不一定敢碰,这东西对开酥和刀工的要求极高,几个学徒撇撇嘴,就等著看杨文学出洋相。
杨文学在白围裙上用力擦乾双手。
他抓起一块水油麵,手腕发力,麵团在案板上揉搓拉伸,隨后揪出剂子按扁,包入干油酥,虎口一收,捏紧,拿起一根细长的擀麵杖在手掌下上下翻动,麵皮被推成长条,捲起压扁再擀平,连续三次开酥,动作麻利。
围观的外铺学徒们看傻了眼。眼睛直勾勾盯著杨文学的手,这开酥的速度和均匀度比他们铺子里干了好几年的师兄还要熟练。
陈平安暗自点头,他不懂点心但他懂发力,杨文学下盘扎实,肩背肌肉绷紧,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。
杨文学放下擀麵杖,拿起宽背菜刀,刀刃对准圆形的酥皮麵团顶部,连切三刀,切出六个均等的花瓣,刀刃切透了表面的油酥层,却精准地停在底部的面心上方没有切断。
雀斑学徒看得直瞪眼。
紧接著便是最见真章的捏花环节,杨文学放下宽背菜刀,双手稳稳捧起切好的麵团,大拇指与食指捏住底部,指腹暗暗发力向上推挤。
只见酥层在他指尖的推挤下一层层绽开,六个切开的花瓣微微上翘,刚好露出中间那点暗红色的豆沙馅心。
一朵白面荷花就这样稳稳立在他掌心,足足十几层酥皮,层次分明互不粘连。
整个前堂没人起鬨了,雀斑学徒张著嘴,完全说不出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污的双手,再抬头看看那朵精致的荷花生胚。
这就是四级厨工的实力?他平时在后厨碰下擀麵杖都会被骂,这捏荷花的手艺连想都不敢想。
旁边一个胖学徒咽了口唾沫,额头冒出细汗,嘴里发虚地嘟囔,“这还没下油锅炸呢,谁知道下了油锅会不会散架……”
人群外围,味香斋的王大师傅穿著灰布常服,戴著一顶旧毡帽,他混在看热闹的街坊里一直没吭声,看到荷花生胚绽开,王大师傅把头顶的毡帽往下压了压,遮住脸,转身拨开人群往外走。
不用看了,就这一手开酥捏花的功夫,杨文学拿四灶的钱实至名归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王大师傅刚挤出人群,正好撞上桂香村的刘掌柜。
刘掌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压低声音询问:“老王,怎么说?那小子露怯没?”
王大师傅甩开刘掌柜的手,脸色很难看,“露什么怯!那手开小包酥的功夫,比你店里那些干了五六年的次案都强,赶紧回去安抚你后厨那帮人吧,四九城勤行要变天了!”
说完,王大师傅头也不回地钻进胡同。
前堂內,沈砚端起柜檯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,“还有谁要看?这道点心叫荷花酥,是当年御膳房的细活。我这徒弟天资一般,目前也就只能做个胚子。”
沈砚把茶缸磕在玻璃柜檯上,“各位回去给你们家的大师傅带句话,福源祥的四灶拿二十七块五,是因为公家目前的定额只有这么多,不是我徒弟只值这个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