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这道腐朽的禁制彻底破碎的那一刻。”
“本座降临的第一个瞬间。”
“就是將你的灵魂抽出来,放在九幽冥火上灼烧十万个纪元!”
叶楠猛地一甩灰袍的宽大袖摆。
毫不留恋地转过身。
大步向著城池的方向走去。
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。
“洗乾净脖子。”
“我在这边。”
“等著你来送死。”
……
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了那片翻滚的灰白迷雾。
將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远远地甩在身后。
当他重新看到那座伤痕累累的城门时。
女帝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那一袭白衣。
在风中轻轻地拂动著。
仿佛亘古以来,她就一直站在那里,等待著他归来。
看到叶楠那挺拔的身影从迷雾中走出。
女帝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可察觉的如释重负。
她看著叶楠那张平静的侧脸。
看著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三色眼眸。
“情况如何?”
“没事吧?”
女帝轻声问道。
叶楠走到她身边。
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跟一条被锁链拴住的恶狗打了个招呼而已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两人並肩而行。
一前一后。
向著城池中央那座高耸的石殿走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。
这座犹如怒海孤舟般的城池。
迎来了一段极其难得的平静时光。
没有警报。
没有衝锋。
没有杀戮。
所有倖存下来的修士,都在拼命地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休整。
他们在疗伤。
他们在修行。
他们在为即將到来的最终决战,疯狂地压榨著自身的最后一丝潜力。
有人坐在残破的城墙上,用磨刀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手中的兵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有人在广场上结阵演练,不同的法术光芒在半空中交织碰撞,爆发出阵阵轰鸣。
有人闭门不出,苦思冥想,试图在绝境中参悟出一丝破局的无上道法。
在这个短暂的和平期里。
他们那原本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,终於得到了片刻的舒缓。
脸上那种面对死亡时的极度紧张和恐惧,也渐渐消散。
多了一丝难得的轻鬆和对生的渴望。
城墙的一个偏僻角落里。
剑一犹如老僧入定般盘膝而坐。
他紧闭著双眸。
周身环绕著一缕缕犹如丝线般细密的混沌剑气。
这些剑气在他体內疯狂地流转,冲刷著他四肢百骸。
他左肩上那个恐怖的血洞。
经过这几日的闭关疗伤,竟然已经奇蹟般地癒合了大半。
新长出来的粉嫩肌肉,与周围饱经风霜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显得极其脆弱和敏感。
哪怕是一丝微风吹过,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。
右手依然死死地握著那柄长剑的剑柄。
修长的手指。
在剑鞘上。
“篤……”
“篤……”
极其缓慢,极其稳健地敲击著。
他在参悟。
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著千万种剑招的组合。
他在试图用自己的剑道,强行劈开那条通往准仙帝境界的无上大道!
【破!】
【给我破开这该死的枷锁!】
城下的空地上。
“轰!”
“轰!”
“轰!”
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不绝於耳。
叶凡赤裸著精壮的上半身。
犹如一头狂暴的人形真龙。
正在疯狂地磨礪著他的荒古圣拳。
他没有对著空气挥拳。
而是將那些从幽冥怪物尸体中挖出来的坚硬黑色晶体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他將体內那浩瀚的金色气血催动到了极致。
金色的拳头。
犹如一柄柄远古战锤,带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。
狠狠地砸在那些散发著幽光的晶体上。
一拳。
將坚不可摧的晶体直接砸成粉末!
气血一卷,將粉末强行捏合在一起,化作一块密度惊人的黑色石块。
然后再是一拳!
將那块比神铁还要坚硬的石块,再次硬生生地砸成最原始的粉末!
周而復始。
不知疲倦。
他那双本就受伤的拳头。
此刻早已经是皮开肉绽,深可见骨。
金色的圣血混合著黑色的粉末,顺著指尖滴落在地上。
但。
叶凡那双金色的眸子里,却燃烧著疯狂的战意。
他挥拳的手。
没有丝毫的颤抖。
稳得令人髮指!
【力量!】
【老子还需要更纯粹、更暴虐的力量!】
城墙四周。
王鹏带著第六分队的那群阵法疯子。
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。
没日没夜地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、每一块青石上。
刻画著繁复深奥的上古阵纹。
一层叠加著一层。
一环扣著一环。
原本残破的大阵,不仅被完全修復,甚至还在原有的基础上被强行拔高了一个层级。
现在的护城大阵。
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悍。
都要密集。
都要复杂万分。
王鹏看著半空中那交织成网的璀璨符文。
他那张苍白的脸上。
缓缓扯出了一抹阴森的笑意。
那笑意极冷。
就像是淬了毒的刀锋上闪烁的致命寒光。
【来吧。】
【只要你们敢来。】
【老子设计的这套连环绝杀阵,绝对能让你们这群没脑子的怪物爽上天!】
石殿內。
苏瑶依然在无微不至地照顾著那些伤员。
在大量珍贵丹药和她那犹如春雨般轻柔的法术滋养下。
那些重伤员的伤势。
正在以一天一个样貌的速度迅速好转。
有的修士已经能够勉强下地,扶著墙壁慢慢行走。
有的修士虽然断了手脚,但已经能够单手熟练地舞动兵器,重新找回了战斗的感觉。
有的修士甚至已经披上了战甲,叫囂著要重新登上城墙,找那些杂碎报仇。
看著这一幕幕充满生机的画面。
苏瑶那双大眼睛里的红血丝,终於渐渐消退了。
这几天。
她再也没有偷偷掉过一滴眼泪。
她站在殿门前,看著外面忙碌的眾人。
那张清秀的脸庞上。
缓缓地。
扯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意。
那笑意虽然很淡。
很浅。
但却真实地存在著,犹如寒冬里的一缕暖阳。
【大家。】
【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呢。】
城墙的最高处。
帝尊依然披掛著那身残破的战甲。
如同一尊门神般,在城墙上来回地巡逻。
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,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。
他那双锐利的虎目。
时刻倒映著那片翻滚不休的迷雾。
监视著对面的一举一动。
虽然他身上的暗伤依然在隱隱作痛。
但。
他的腰杆却挺得比任何人都要直。
他的眼神,比天上的星辰还要坚定。
【老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。】
【这面城墙。】
【就绝对不会倒!】
石殿前方的青石台阶上。
冥尊孤零零地坐在那里。
那根布满裂纹的枯木手杖,静静地横放在他的膝盖上。
他微微仰著头。
那一双仿佛看透了万古轮迴的浑浊老眼。
一动不动地凝视著头顶的天空。
这里的天空,永远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白色。
没有温暖的阳光。
没有璀璨的星辰。
没有皎洁的明月。
有的。
只是那无尽的迷雾,和那道象徵著死亡的虚空裂缝。
冥尊那乾枯如鸡爪般的手掌。
在木杖的粗糙纹理上。
轻轻地。
摩挲著。
动作极其缓慢,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稳重。
【毁灭与新生。】
【轮迴的终点。】
【究竟在哪里?】
城墙的另一侧。
女帝迎风而立。
白衣飘飘,宛如九天玄女下凡。
她的右手。
依然习惯性地按在短剑的剑柄之上。
短剑未曾出鞘。
但那剑身上的裂纹,已经被她用纯粹的仙力彻底抹平。
她的目光。
穿过了那些在半空中忙碌修补大阵的阵法师。
穿过了那些正在挥洒汗水拼命操练的守卫。
最后。
定格在了石殿最深处。
落在了那道被三色帝光层层包裹的挺拔身影之上。
石殿深处。
叶楠盘膝坐在一座由极品仙晶堆砌而成的聚灵阵中央。
混沌灰、帝尊金、鸿蒙紫。
三色的无上帝光,犹如三条具有生命的真龙,在他周身疯狂地流转、盘旋。
他紧闭著双眼。
將所有的心神,全部沉浸到了自己那个浩瀚无垠的体內世界之中。
他的体內世界。
此刻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剧变。
那些重新点燃的本命星辰,正在以一种疯狂的姿態燃烧著,释放出无穷无尽的星辰之力。
那些巍峨的太古山河,在法则的共鸣下,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声。
那些虚无的生命形態,正在仰天发出充满渴望的震天嘶吼。
一切。
都在向著一个完美的极限在进化。
叶楠的修为。
已经彻彻底底地巩固在了准仙帝巔峰的大圆满境界。
进无可进。
距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仙帝境界。
真的。
就只差那最后不可名状的一小步。
但。
就是这最后的一步。
却成了困死古往今来无数盖世天骄的绝对天堑。
他。
依然没有找到那条路。
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。
修长的食指。
“篤……”
“篤……”
在膝盖上极其缓慢地敲击著。
那是一种带著沉重思考的稳定节奏。
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著万千大道。
他在试图寻找那条隱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终极之路。
在那种玄之又玄的悟道境界中。
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。
那道象徵著仙帝境界的大门,就真真切切地矗立在他的灵魂深处!
他能通过门缝。
隱约看到门后那个不可思议、广阔浩瀚到了极点的至高世界。
那是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绝对超脱!
但。
他的脚。
仿佛被灌注了亿万吨的星辰精铁。
根本无法抬起哪怕半寸。
那道看似近在咫尺的大门。
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宇宙嘆息之墙。
任凭他如何用尽全力去推,去撞,去轰。
依然。
纹丝不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