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为什么?】
【为什么推不开!】
【难道我的道,还不够完美?】
【难道我的杀戮,还不足以证道?】
叶楠猛地睁开双眼。
那双深邃的三色眼眸之中。
此刻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急躁和自我怀疑。
他眼眸深处,清晰地倒映著周身那片依然在疯狂流转的三色帝光。
他那两道剑眉。
死死地拧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个化不开的川字。
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。
“篤篤篤篤篤篤……”
敲击的频率突然变得极快。
极乱。
那是道心出现波动的前兆。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。
女帝不知何时已经从高耸的城墙上走了下来。
步入了这座昏暗的石殿深处。
她径直走到叶楠的面前站定。
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个背负了太多的男人。
看著那张因为急躁而微微有些扭曲的年轻脸庞。
看著那双布满血丝的三色眼眸。
看著他极力想要维持却依然有些波动的表情。
“怎么。”
女帝的声音轻柔如水。
“又在为了强行突破那层壁垒而钻牛角尖了?”
叶楠深吸了一口气。
强行压下了体內翻涌的血气。
他停止了手指的敲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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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颓废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道门。”
“就在那里。”
“但我穷尽了所有的推演,用尽了所有的力量。”
“就是推不开它分毫。”
女帝微微俯下身子。
在叶楠的身侧,优雅地盘膝坐下。
那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,在叶楠散发出的三色帝光映照下。
泛起了一层朦朧的神圣光晕。
“推不开?”
女帝转过头,看著叶楠的眼睛。
语气中带著一丝勘破万古的通透。
“那就不推了。”
叶楠猛地转过头。
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张冷艷绝伦的脸庞。
看著她脸上那副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平静。
“你倒是想得比谁都开。”
叶楠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苦笑和无奈。
“大敌当前。”
“如果我不推开那道门,不跨入那个境界。”
“等对面那帮怪物的大军再次压境。”
“我们所有人,都会死。”
女帝那完美的红唇。
微微向两边拉伸。
缓缓地。
扯出了一抹倾倒眾生的绝美笑意。
“我活了无数个纪元。”
“见证了太多的天骄崛起,也见证了太多的宇宙崩灭。”
“生死这种东西。”
“我早就看开了。”
女帝抬起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石殿的穹顶,看向了无尽的虚空。
“这个世界上,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。”
“该来的劫数,躲不掉。”
“该走的人,留不住。”
“那道横亘在你灵魂深处的大门。”
女帝转过头,目光深邃地盯著叶楠。
“也许。”
“它存在的意义,根本就不是让你用蛮力去推开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叶楠下意识地问道。
女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是让你,去等的。”
叶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石殿內,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他的手指。
再次贴在了膝盖上。
“篤……”
“篤……”
那极快极乱的节奏,终於再次恢復了那种缓慢、稳健。
犹如古井无波的频率。
他在咀嚼著女帝这句话里蕴含的无上大道真理。
“等?”
叶楠低声呢喃著这个字。
女帝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等。”
“水到渠成,瓜熟蒂落。”
“等你將这红尘万丈彻底看穿。”
“等到那冥冥中註定的天命降临。”
“等到那个独属於你的完美契机出现。”
“等到那时候。”
“那道阻挡了你无数次的大门。”
“自然会,为你敞开。”
叶楠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双仿佛蕴含著一个宇宙的冰冷眼眸。
看著那眼眸深处。
倒映著的,那一种连死亡都无法撼动的绝对坚定。
他那张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冷峻脸庞上。
终於。
缓缓地。
扯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。
那笑意虽然很淡。
很浅。
但却彻底扫清了压在他心头的那片厚重阴霾。
“好。”
叶楠的声音,重新恢復了那种能够镇压诸天的自信与从容。
“那。”
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“等!”
宽阔的石殿深处。
两人並肩而坐。
混沌灰、帝尊金、鸿蒙紫。
三色的无上帝光在他们身周缓慢而坚定地流转著。
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幕。
將那些顺著石殿大门缝隙悄然渗透进来的刺骨寒意。
將那些代表著死亡与腐朽的灰白雾气。
统统无情地挡在了外面。
石殿之外。
是那片依然在疯狂翻涌的致命迷雾。
是那道隨时可能再次扩张的宇宙裂缝。
是那些潜伏在黑暗深处、隨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恐怖存在。
但。
坐在这里的他们。
心如止水。
没有任何的恐惧与急躁。
他们在这里。
静静地等待著。
等到那一天。
等到那个万古罕见的绝世时机。
等到。
那道尘封了无数个纪元的至高大门。
在他们的面前。
轰然大开!
…………
休整的日子,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的灰暗苍穹下,一天天地流逝。
破败的城池中,那种令人窒息的临战高压,终於得到了一丝难得的喘息。
活下来的人们,渐渐在这片废墟中找回了生存的节奏。
打铁的声音、炼丹的炉火声、低沉的诵经声,重新在这座孤城中交织。
城头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伤员,有的凭藉著强悍的体质痊癒,重新披上残破的战甲,拎起染血的兵器,义无反顾地再次站上城墙。
有的,却伤了本源。
他们残了肢体,碎了道基,再也无法凝聚法力去战斗。
但没有人选择颓废。
这些老兵默默地退到了城池的深处。
他们干起了搬运輜重、分拣药材、打磨箭矢的杂活。
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死死地守著这座城。
苏瑶的医馆,已经从那座阴冷的石殿,搬到了旁边一间更为宽敞的巨大石屋里。
这里原本是一座演武堂,如今被清理出来,摆满了数百张平整的青石台。
冰冷的石台上,铺著厚厚的一层乾草和不知名的柔软兽皮。
重伤的修士们静静地躺在上面。
他们的呼吸虽然微弱,但已经趋於平稳。
那些曾经深可见骨、甚至散发著幽冥死气的恐怖伤口,此刻已经结出了厚厚的血痂。
有些血痂开始自然脱落,露出了下麵粉嫩脆弱的新生血肉。
苏瑶穿梭在这些石台之间。
她那一袭原本洁白无瑕的长裙上,早已沾满了各种顏色的草药汁液和乾涸的暗红血跡。
宽大的袖口被她利落地卷到了手肘处,露出了两截白皙却布满细小划痕的手臂。
她动作熟练地为一个断腿的修士换上新的药膏。
那修士痛得浑身冷汗,却死死咬著牙,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
苏瑶看著他,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悲痛。
她想起了前几日的那场血战。
想起了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高大身影。
苏云起的父亲,那个豪爽的老兵,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被幽冥怪物生生撕碎了身躯。
连一缕残魂都没能留下。
那样惨烈的画面,无数次在苏瑶的噩梦中重演。
她不能再让这里的人死去了。
绝不能!
她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药瓶,指节微微发白。
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,她的步伐更加坚定。
……
城墙下方,是一片由坚硬黑曜石铺就的空地。
剑一孤身一人站在空地的中央。
他左肩上那个前后透亮的恐怖血洞,已经彻底癒合,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。
那是混沌剑体独有的霸道恢復力。
他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右手稳稳地握著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。
剑身微微向前倾斜,那截尚未开刃的剑尖,精准地指向地面上的一道细小裂纹。
他没有拔剑出鞘。
甚至没有催动任何一丝法力。
他只是闭著双眼,像一尊歷经万古沧桑的石雕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著这方天地间,每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。
风,从城墙的缺口处吹来。
带著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味。
风吹过他那身破烂的灰衣,吹过他束起的长髮,也吹过了他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。
剑身在剑鞘中,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。
那震动微乎其微。
微弱到哪怕是神王境界的强者,也根本无法察觉。
但剑一能感觉到。
在他的感知世界里,这微弱的震动,就像是怒海狂涛般清晰。
每一丝风吹来的方向。
每一缕风蕴含的力度。
甚至风中夹杂的细微尘埃。
全都毫无保留地倒映在他那颗剔透的剑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