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八,泉州行在,正厅。
阳光洒在大殿的樑柱上,泛著金色的光。
广东布政使司参议梁文,站在大殿中央。
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是三天前到的泉州。
一路所见,触目惊心。
八府士绅,被连根拔起。
城门上掛的人头,还没有取下来。
田间地头,百姓们热火朝天地分田,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笑容。
而泉州行在,那面明黄龙纛之下。
肃杀之气,让他腿软。
“陛下。”
梁文定了定神,拱手。
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:
“广东士绅,愿献出三分之一田產,共计二百万亩。
每年向朝廷缴纳赋税一百万两。”
“只求陛下保留广东的军政自治,
保留士绅的免税特权,保留……广东的旧制。”
说完,他偷眼去看朱慈烺。
朱慈烺坐在主位上,端著茶杯。
轻轻吹著浮沫。
眼皮都没抬。
仿佛没听见。
梁文等了一会儿,见没反应。
咬了咬牙,提高声音,带著一丝威胁:
“陛下!广东有十万乡勇,水师战船三百艘!
若陛下逼得太甚,广东……广东只能自保!”
话音落下。
朱慈烺终於抬起眼皮。
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很平静。
但梁文却觉得,像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。
浑身汗毛倒竖,血液都快凝固了。
“说完了?”朱慈烺问。
“说、说完了。”梁文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好,”
朱慈烺放下茶杯,
“朕也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阳光下格外清晰:
“一,广东献出全部六百万亩田產,交出所有兵权、船权。
朝廷保留你们的祖宅、商铺、浮財,保你们性命无忧。”
梁文脸色一变:“陛下!这——”
“二。”
朱慈烺打断他。
第二根手指,缓缓放下:
“朕让朕的重甲兵,去广东,和你们谈。”
“到时候,田產没收,家產抄没,人头落地。”
“选哪个,你们自己定。”
梁文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他强撑著,嘶声道:
“陛下!广东十万乡勇,不是泥捏的!
三百艘战船,也不是纸糊的!
若陛下真要强逼,广东……广东只能投靠郑芝龙,或者……或者张献忠!”
话音落下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大殿外,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整齐,沉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
梁文猛地转头,看向殿外。
然后,他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