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在海上航行了三天。
风一直很好,船帆鼓得满满的,船头像劈开绸缎一样切开海面。罗维站在船尾,安娜则在一旁照顾美狄亚。
美狄亚小公主晕船了。
从科尔基斯离开时不晕,现在却晕得不行。难道是因为阿尔戈號有什么不好晕船的神明祝福吗。
美狄亚脸色发白,嘴唇发青,什么东西都吃不下。一吃东西,等不了多久就会吐出来贡献给海鱼。最后安娜只能把她按在船舱里,让她躺著別动。
“还有多久?”美狄亚有气无力地问。
“快了。”罗维说。
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!”
“不骗你,今天是真快了。”
美狄亚闭上眼睛,尝试睡觉,如果睡著就不会晕了。
傍晚,船队停靠在奥利斯港。
奥利斯是一个海湾,三面环山,一面临海。
此时的海湾里停满了船,桅杆密密麻麻的,像冬天的枯树林。岸边有淡水和一片空旷的草地。士兵们下了船,在岸上扎营休整。
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,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,整个海湾热闹得像集市。
美狄亚从船上下来,踩在实地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终於靠岸了。”她说,“我再也不坐船了。”
“回去还要坐呢。”安娜说。
“不用你提醒我啦!”
联军在奥利斯休整了几天。士兵们修补船帆,清洗甲板,补充淡水和粮食。
罗维三人在营地边缘找了一块空地,搭了两顶帐篷,一顶住人,一顶当医疗棚。美狄亚把魔药一瓶一瓶地摆出来,按顏色分类:红色的治外伤,蓝色的回覆魔力,绿色的解毒。安娜帮她摆,一瓶一瓶,整整齐齐。
罗维有种奇妙的既视感,自己三人与其说是治病,倒更像是mmorpg游戏的药水商。
罗维站在营地外面,看著海湾里的船。奥德修斯走过来,手里拿著两个杯子。
“喝一杯?”
罗维接过杯子。奥德修斯给他倒了酒。
“这是我最后一壶存货了。”
奥德修斯说。
“省著点喝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说有一坛吗?”
“那一坛在家里呢。”
罗维喝了一口,酒还是那么烈。
奥德修斯也喝了一口,与罗维一同看著远处的海面。
“听说阿伽门农去打猎了。”奥德修斯挑起话题。
“打猎?”
“是啊。带了几个人,进山了。说是在船上待久了,脚痒的閒不住。”
“那还真是精力旺盛,你没跟著一起去吗?”
“我?”
“拜託,我可是智將,就不去凑热闹了。”
......
与此同时。
阿伽门农进山,带了一队亲兵。
山不算高,树林却繁茂的很,山间的野兔、野鹿、野猪都不少。
阿伽门农骑在马上,手里握著弓,箭壶掛在腰间。
他先后射了两只野兔,一只野鸡,兴致越来越高。
“再往前走走。”他说。
亲兵们跟著他,往山深处走。树林越来越密。忽然,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,空地的中央站著一头鹿。那头鹿十分健壮,角像树枝一样分叉,毛色是银白色的,在阳光下闪著奇异的光彩。
它正站在空地中央,低著头在吃草。
阿伽门农慢慢勒住马,搭箭,拉弓。
“陛下——”一个亲兵开口,“这头鹿......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这头鹿的毛色不寻常。会不会有什么问题?”
“哈哈哈,能有什么问题,这正是我应得的猎物啊。”
阿伽门农哈哈大笑。他鬆手,箭飞出去,正中鹿的脖颈。鹿发出一声哀鸣,倒在地上。
阿伽门农下马,走到鹿旁边,踢了踢鹿腿。
“好大的鹿,好兆头啊!”
“抬回去,今晚加餐。”
他抬起头,看了看天空,一时间豪情万丈。
“狩猎女神,恐怕也也不过如此了!”
“哈哈哈,回营!”
亲兵们的脸色齐齐一便。却没有人敢说什么。
当天晚上,营地里异变突生。
先是有人发现海面上的风停了。
不是变小,而是生生的停止消失。船帆垂下来,一动不动,像掛在桅杆上的破布。整个海面平得像是镜子,连一丝波纹都没有。
然后是气温。明明是大白天,太阳掛在头顶,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。士兵们加厚了衣服,点了火堆,还是觉得冷。
再然后,是动物。营地里的马都不安地刨著蹄子,嘶嘶地喘气。
罗维站在帐內,把手伸出去,外面的空气一片死寂,连一丝丝风也没有。
不太对劲。
他闭上眼睛,俯瞰视角在脑海中铺开。整个海面上什么都没有,没有风,没有浪。
整个海湾像是一潭死水。
奥德修斯此时走了过来,脸上不復先前的笑容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阿伽门农在山上打了一头鹿。”
“鹿?那鹿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问题大的很。”
“那头鹿是献给阿耳忒弥斯的。本地神庙里的人说,那是女神最喜欢的鹿。”
罗维无语了,这是什么运气。
“但这不是最严重的。”
奥德修斯摇头嘆气。
“阿伽门农那个傢伙,还口出狂言。”奥德修斯的声音压的很低,凑到罗维耳边。
“他说“狩猎女神,也不过如此”。”
“?”
罗维瞪大眼睛,直接乐了。
把阿尔忒弥斯的宠物打了还骂人家,这么勇的?想吃超人熊红爆了?
“那现在,怎么处理?”罗维问道。
“等吧。”奥德修斯说。
“等能与女神沟通的先知带来的答覆。”
先知卡尔卡斯是在风止后的第三天出现。
他穿著银色的长袍,头髮花白,鬍鬚很长,拄著一根拐杖。从营地的边缘走进来。
阿伽门农坐在自己的帐篷里,面前摆著酒和肉,此刻的他却没有任何的胃口。卡尔卡斯掀开帐帘,走进去,站在阿伽门农面前。
“陛下。”他说。
“说。”阿伽门农的声音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