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伽门农转身上马,带著亲兵走了。马蹄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营地外面。
阿喀琉斯也没有缺席。
他没有骑马,是走著来的。帕特罗克洛斯跟在他身后,背著盾牌,手里还提著一壶酒。
“我听说了。”阿喀琉斯站在营地边缘,看著那些尸体。
“三百多个,全杀了?你一个人?”
“算是我的兵杀的吧。”罗维说。
“你的兵?”阿喀琉斯看著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龙牙兵。
“就这些东西?”
“当然还有別的。”罗维说。
阿喀琉斯没有追问。他看著那些插在地上的木桩,看著木桩上刻著的符文,看著那些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。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一根木桩上的符文。
“隱蔽的魔术,你还会这个。”
“你真的只想当个后勤?”
“......”
“看情况吧。”
阿喀琉斯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长枪插在地上,从帕特罗克洛斯手里接过那壶酒,拔开塞子,喝了一大口,把酒壶递给罗维。
罗维接过来,也喝了一口。
“你这个人,有点意思。”阿喀琉斯说,“能杀人,不杀人。反倒是天天救人,你不累吗?”
“还好。”罗维说。
阿喀琉斯看著他,点了点头。他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。
“如果需要帮忙,来找我,之前的事,我欠你个人情。”
天快黑的时候,阿伽门农派来处理尸体的人到了。二十多个士兵,赶著几辆板车,车上装著铁锹、锄头、麻布和石灰。他们的领队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兵,头髮花白,脸上有刀疤,走路一瘸一拐。
“小伙子,”他对罗维说。
“这些尸体交给我们。你去忙你的。”
罗维点了点头,走开了。
老兵指挥士兵们把特洛伊人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搬上车。他们动作很快,没有人说话。板车装满了一辆,拉走,再来一辆。营地外面的尸体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地上的血跡。
老兵提著一桶石灰水,倒在地上,用扫帚刷了几下,血水渗进了沙土里,石灰水也渗进去了,留下一片灰白色。
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,罗维坐在营地外面的石头上,看著远处。特洛伊的城墙在夜色中看不见了,只有城墙上偶尔闪过的火光,像星星从天上落下来,落在城头上。
安娜走到他身边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“在想这场仗还要打多久。”罗维说。
美狄亚从帐篷里走出来,手里拿著药单,走到罗维面前,把药单递给他。
她的手上还有干了的血跡。罗维接过来,折好,放进怀里。
药单上的字写得很乱,有的地方涂了又改,改了又涂,但密密麻麻列了几十种药材,有些罗维都没听过。
“明天我去找阿伽门农要。”罗维说。
美狄亚点了点头。
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,这几天,最忙碌的是你。”
时间回到昨日深夜。
罗维一个人坐在石头上。锡杖靠在身边,杖首的宝石亮著淡紫色的光。他看著那道光,看了很久。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凉凉的,带著咸腥的气息。
锡杖忽然亮了一下。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、持续的亮,是一下,很亮,然后又暗了。杖身的符文开始游动,从杖身流向杖首,从杖首流向宝石,又从宝石流回杖身。
赫卡忒的声音从锡杖中传出来。不是从远处传来的,是从锡杖里面传来的。像有人在锡杖里点了灯,照亮了什么东西。
“你做得不错。”
罗维握紧了锡杖。“老师你捨得说话了?”
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?”赫卡忒没有理会他的抱怨,声音很平静。
“当然是因为战爭打到这个份上,已经没有人记得什么规矩了。”罗维说。
“我的营地救了太多人。希腊人的伤员从这里活著回去,特洛伊人就永远杀不完他们。所以他们会来,会再来,会一直来,直到我的营地不存在,或者他们战败。”
赫卡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已经想到了。那就好办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“你有什么想法吗?”
“让他们不敢来。”罗维说,“或者,让他们来了就回不去。”
“你不想杀人,所以你需要让他们进不来。”
“也可以这么说,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情况,我也不会犹豫。”
“那我就教你点东西好了。”
赫卡忒教了他一个新的魔术,魔术阵地做成。
“用你的锡杖作为核心,在营地周围布置符文。符文可以是任何东西——刻在石头上,画在布上,插在木桩上。只要注入魔力,符文就会和锡杖连接。
连接之后,锡杖就是阵地的眼睛,进入阵地的人会迷失方向,走不到他们想去的地方。
这不是单纯的幻觉,而是空间错位。他们以为自己往南走,实际上往北走了。他们以为自己走了一百步,实际上只走了二十步。他们以为前面是帐篷,实际上是空地。”
“我可是道路之神。”赫卡忒说。
“能让迷路的人永远走不到目的地。也能让不想让別人去的地方,別人永远找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