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糙。
还有点咸味。
但萧冷没躲。
他就这么闭著眼,感受著这股属於正常人类的体温。
不高不低,三十六度五左右。
"没烧啊。"她收回手,顺手在萧冷的t恤上擦了擦,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油渍,"那是脑子坏了?这周也没见你加班啊,怎么这副德行。"
"累。"萧冷翻身坐起来,抢过她手里的薯片,"心累。你是不知道现在的职场有多险恶。那是龙潭虎穴,是盘丝洞。"
"盘丝洞?"赵小莹斜了他一眼,嘴角掛著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,"那你是唐僧还是猪八戒?"
"我是那匹白龙马。"萧冷把薯片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,"被人骑的。"
赵小莹愣了一秒。
然后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嘲笑声。
"哈哈哈哈……被人骑……哈哈哈哈……"
她笑得前仰后合,整个人倒在地毯上,两条腿乱蹬,袜子蹬飞了一只,"萧大头,你还能遇到这种好事。"
看著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。
萧冷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来。
紧绑了一周的神经,在这个充满垃圾食品味道的下午,终於彻底鬆弛下来。
像一根拧到极限的橡皮筋,"啪"地一声,弹回了原来的形状。
就在这时,丟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。
连续震动了三下,嗡嗡嗡,像三声催命的丧钟。
萧冷瞥了一眼。
第一条:
【沈听澜:周一上午有个临时会议,把你的"方案"准备好。我不希望看到你迟到。】
(翻译:周一早点来给我按肩膀。)
第二条:
【林鹿溪:学长周末在干嘛呀?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猫咖,要不要一起去?我看学长好像很喜欢猫呢~$$图片$$】
(图片是一张她穿著女僕装抱猫的自拍,角度极其刁钻,重点完全不在猫身上。)
第三条:
【苏念稀:我要搬家了。离你那个破小区不远。过来帮我搬东西。】
(翻译:过来当苦力,顺便给我充电。)
萧冷感觉自己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。
手里的薯片瞬间就不脆了。
"怎么了?"赵小莹停止了笑声,从地毯上爬起来,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。
"哟,业务挺繁忙啊。"她挑了挑眉,用手柄的一角戳了戳萧冷的胳膊,"又是方案又是猫咖又是搬家的。萧冷,你这周是在公司选妃了吗?"
"別提了。"萧冷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,像是盖上了一口棺材板。
"都是债。"
赵小莹哼了一声。
她重新抓起手柄,对著屏幕按下了重开键。
像素小人从血泊里爬起来,抖了抖灰,又是一条好汉。
"行了,別在那装死。这次我打辅助,你给我衝上去抗伤害。"
"好嘞。"萧冷重新拿起手柄。
看著屏幕上那个像素小人重新站了起来。
至少现在。
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。
在这个只会对他翻白眼、抢薯片吃的女人身边。
他是普通的。
"喂,大头。"
"干嘛?"
"下周我有空。"
"所以?"
"给你做饭。但我没买肉,你去买。"
"……行。"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最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也收走了,整个房间彻底沉进一种曖昧的蓝调里,只剩电视屏幕的辉光。
屏幕的光照在他们脸上,一明一灭,把两个人的轮廓切割得忽远忽近。
这一刻,什么s级光环,什么女总裁,什么修罗场,都变得很不真实。
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,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
房间里除了游戏音效,只有身边这个人按手柄时发出的那种清脆的噠噠声。
一下,一下。
像某种简单的、不需要翻译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