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间的门在身后落锁的那一刻,萧冷整个人顺著门板滑坐到了地上。
这里是天堂。
冰冷的大理石地砖,和一个看起来比他整个人都贵的智能马桶。
马桶盖感应到有人,自动翻了起来,蓝色氛围灯亮起,像在迎接某种尊贵的屁股。
萧冷没空欣赏。
他把头埋在膝盖里,试图让狂跳的心臟平復下来。
门外传来苏念稀的声音。
依然温柔得让人汗毛倒竖,隔著厚实的实木门板,听起来像从云端飘下来的。
"萧冷?里面纸巾够用吗?不够我给你拿湿厕纸,对皮肤好。"
"马桶垫一直开著恆温,要是觉得烫你说一声。"
"还有,別太用力……小心伤口崩开……"
萧冷捂住脸。
什么伤口?
他在她脑子里到底是什么?刚做完痔疮手术的重症患者?
"苏念稀。"他开口了,声音在瓷砖墙壁间迴荡,带著一种投降式的疲惫。
"我真没事。你去忙吧。我就是……想一个人待会儿。"
"我不忙。"门外的声音很执著,甚至还传来小板凳落地的摩擦声。
"我就在门口守著。万一你晕倒了,我好第一时间衝进去。"
萧冷绝望地仰头,看著天花板上的排气扇。
带薪如厕的高端局。不仅有人守门,还是个粉丝四十七万的网红在给他当门神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门外的动静开始变得不对劲。
起初是那种充满母爱的碎碎念——
"这孩子太苦了……以后得给他买点燕窝补补……"
"其实也没那么討厌……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让人心疼……"
到了第三分钟。
声音突然停了。
接著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死寂。
萧冷屏住呼吸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外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,像长跑衝刺。
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,有人在来回踱步。
"不对……"苏念稀的声音变了。
那个温柔得像水的调子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、自我怀疑的颤抖。
"我刚才……把那瓶八二年拉菲……倒进垃圾桶了?"
萧冷缩了缩脖子。
来了。
"我刚才……"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。
"我还说要——养他?一个月两万零花钱?"
光环效果正在消退。没有了视觉上的持续刺激,那个"破碎滤镜"正在迅速瓦解,像潮水退去,暴露出满沙滩的荒谬。
"啊——!!!"
一声尖叫穿透了门板。
紧接著是那种只有极度崩溃时才会发出的、用脚跺地的声音。
咚咚咚。
高跟拖鞋踩在地板上,节奏暴躁。
"我有病吧!我有病吧!我有病吧!"
"我居然餵他吃人参?!还要扶他上厕所?!我还——把他那张女装照给刪了?!那是我的底牌!我的王炸!永久刪除?!"
完了。
全醒了。
门外不再是慈祥的老母亲。而是一只刚发现自己舔了死对头脚底板的暴怒母狮。
萧冷悄悄把手伸向门锁。
现在出去,必死无疑。
但不出去,难道在马桶上过夜?
"萧、冷!"门板被狠狠拍了一下。
震得他后背发麻。
"你在里面孵蛋呢?给我滚出来!"
这才对。这才是他认识的苏念稀。
刻薄,囂张,气急败坏。
萧冷深吸一口气。
把卫衣的帽子拉到最低,上面的抽绳系了个死结,只留两个鼻孔出气。
口罩戴得严严实实。双手插兜。
全副武装。
"咔噠。"
门开了。
苏念稀正叉著腰站在那儿。
头髮乱成鸡窝——刚才抓狂时挠的。脸上的妆全花了,眼线晕开,像两只巨大的熊猫眼。
她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已经空了的人参包装盒,指关节发白。
被捏扁的盒子,大概就是萧冷即將的下场。
看到萧冷出来,她的眼神瞬间像把刀子飞了过来。
但在接触到他那个"全副武装"的造型时——刀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。
"……你裹成这样干什么。"她咬著牙,声音发紧。"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劫道。"
萧冷低著头,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兔子拖鞋。
原本竖著的兔耳朵,现在一只耷拉著,大概是被她跺脚跺歪的。
"防护措施。"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,闷闷的。"怕污染你家空气。"
苏念稀死死盯著他那顶把自己包成粽子的帽子。
似乎想透过那层布料,確认刚才那个让自己母爱泛滥的"易碎品"到底是不是幻觉。
哪怕隔著这么严实的遮挡,那种名为"尷尬"的东西依然在空气中疯狂发酵。
极其浓稠。比刚才的修罗场还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