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萤盘腿坐在一堆薯片袋子里,穿著那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皮卡丘卫衣,怀里抱著一个巨大的抱枕。
她那双平日里总带著三分嫌弃、七分漫不经心的浅棕色眼睛,此刻瞪得像铜铃。
真的铜铃。
萧冷认识她二十二年,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。
那种表情,就像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家,突然在显微镜下看到草履虫正在用原子弹互殴。
世界观崩塌。
认知系统重组。
cpu烧乾。
她看看电视屏幕上那个男人,又看看站在门口的萧冷。
视线在空中交匯。
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钟。
只有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放那首苏念稀的宅舞bgm,显得格外喜庆。
赵小萤伸出手,指了指电视,又指了指他。
"萧冷。"
她的声音很轻,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、仿佛正在面对一个被外星人夺舍了的陌生人的审视感。
"你……去整容了?"
"……没有。"萧冷关上门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,只想瘫倒在地上变成一滩烂泥。
"那你被绑架了?这视频是ai换的脸?"她上下打量著他,视线最后停留在他脖子上那个掛著黑玉印章的红绳上。
"……也不是。"
"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啊——"
赵小萤从沙发上跳下来,拖鞋在木地板上拍出啪塔啪塔的声音。
她走到萧冷麵前,踮起脚——就像视频里顾九黎做的那样——凑近看了看那根红绳。
然后,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"这玉……是真的。"
她抬起头,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为了五斗米折腰、出卖灵魂和尊严的失足青年。
"而且还是很贵的那种。我在博物馆见过差不多的。"
"萧冷。"
她退后一步,双手抱胸,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。
"咱俩打小一块儿长大,你兜里有几毛钱我还不知道?你爸超市收银,你妈中学教书,我又不是不清楚。"
"所以……"
她指著电视上那个正在接受全场膜拜的"黑道少爷",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"你这是去当赘婿了?还是给富婆当……乾儿子了?"
"可这富婆……也忒年轻了吧?你俩这玩法……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啊?就为了钱,你……"
萧冷张了张嘴,想解释这就是个误会,是个系统bug,是个为了活命的权宜之计。
但话到嘴边,看著电视上还在循环播放的那声"妈",看著阿伟刚才发来的"苟富贵勿相忘",再看看赵小萤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——
他发现任何解释都苍白得像个笑话。
"小萤。"
萧冷嘆了口气,把额头抵在门框上,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哀鸣。
"要是我跟你说……我是被逼的,你信不?"
赵小萤退后一步,那个熟悉的、毒舌的眼神终於回来了一点点。
"信。"
她撇了撇嘴,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,按下暂停键。
画面定格在萧冷喊"妈"的那一瞬间,表情扭曲得像个表情包。
"就你那智商和那点胆子,主动认贼作母这种高难度操作,你也干不出来。"
她顿了顿,眼神在那块黑玉上停留了一秒,语气变得有些微妙。
"不过嘛……这玉成色確实不赖。其他的事儿,我就不多问了。"
"那个……"萧冷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,"今晚能给做个红烧肉不?我想补补脑子。"
赵小萤翻了个白眼,转身走向厨房。
"吃屁去吧。只有泡麵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