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中午,阳光透过那扇积了半年灰的玻璃窗,有气无力地洒在茶几上。
茶几上堆著三个泡麵空桶,像三座小型垃圾纪念碑,空气里飘著那股熟悉的、廉价的调料包味儿。
萧冷和赵小萤瘫在沙发上,姿势像两条搁浅的咸鱼。
"去倒垃圾。"赵小萤用穿著皮卡丘袜子的脚丫子戳了戳萧冷的大腿,眼睛始终黏在电视屏幕上。
"你去。"萧冷往沙发深处缩了缩,把抱枕盖在脸上。
"凭什么啊?"
"凭你是客人。主人不动,客人哪好意思干坐著?"
"嚯,你还知道我是客人呢?"
赵小萤一把抢过他的switch手柄,理直气壮,"再说了,昨晚我被迫观看了你那场认亲大戏的完整回放,精神上遭受了严重创伤——你知道什么叫ptsd吗?我现在一闭眼就是你被人叫儿子时那张脸。医生说了,这种情况必须静养,不然容易落下病根。"
萧冷闷在抱枕底下,没吭声。
一提到那个"认亲",他就感觉胃里那团还没消化的泡麵开始造反。
就在这时——
咚。咚。咚。
三声闷响,从门口传来。
那不是敲门。
那是叩关。
是攻城锤试探城门的那种叩关。
赵小萤手里的马里奥一头栽进了悬崖。
萧冷从沙发上弹射起来,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口,把眼睛贴上猫眼。
门外,黑压压一片。
不是光线暗。
是真的黑。
黑西装,黑墨镜,黑皮鞋,像一堵移动的煤墙。
而煤墙正中央,站著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黑色香奈儿高定套裙,十二厘米细跟高跟鞋,手里提著一个……粉红色的hello kitty保温桶。
顾九黎。
萧冷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。
"谁啊?"赵小萤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,"外卖吗?你点了啥?还搞这么大排场?"
"比外卖恐怖多了。"萧冷压著嗓子,后背抵住门板。
"开门。"
门外响起顾九黎的声音。
不高,却像一把刀,轻轻巧巧地穿透了防盗门的钢板。
"儿子,妈知道你在家。龙七查过了,你手机定位就在客厅,误差不超过一米。"
萧冷在心里把龙七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。
末了还感嘆一句——不愧是放贷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像个走上断头台的死囚,缓缓拉开了门。
"顾小姐……"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"您怎么……来了?"
顾九黎摘下墨镜。
那双平日里能让人后背发凉的丹凤眼,在看到萧冷的瞬间,忽然就软了下来。
像冰遇上了火,像刀锋裹上了棉花。
她把那个粉得辣眼睛的保温桶塞进他怀里,顺手帮他理了理睡衣领子。
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已经重复了一万遍。
"叫妈。"她轻轻拧了一下眉,带著点撒娇的嗔怪,"昨天不是说好了吗?怎么又改口了。这是妈亲手燉的燕窝,印尼空运的金丝燕盏,熬了整整四个钟头。本来一大早就想送来,又怕你赖床,硬是忍到现在。"
说著,她迈开步子,高跟鞋踩在翘起的地板革上,发出清脆的噠噠声,像某种宣示主权的鼓点。
身后,龙二提著两个巨型果篮和一箱滋补品挤了进来,瞬间把玄关塞得水泄不通。
"少爷好!"
他的嗓门像炸雷,震得头顶那盏廉价吸顶灯晃了三晃。
"小点声!"顾九黎回头剜了他一眼,"嚇著我儿子了。"
然后,她的目光扫向沙发。
赵小萤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——盘腿,皮卡丘卫衣,手里攥著switch手柄,嘴里叼著半根火腿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