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山里的雾气还没散,像一口大锅扣在头顶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陌是被冻醒的。身下的蛇皮袋又湿又冷,那个所谓的“床”硌得他脊椎骨像是错位了一样。他坐起来,揉著快断了的老腰,发现梨梨早就醒了。
小丫头正蹲在院子中间,手里拿著那把都要禿了的扫帚,一遍遍地扫著根本不存在的灰尘。她动作很轻,生怕吵醒了谁。那个巨大的蛇皮袋已经重新捆好了,立在门口,像个沉默的守卫。
“起了?”林陌哑著嗓子问。
梨梨嚇了一跳,扫帚差点脱手。回头看到是林陌,那张巴掌大的脸上立马绽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:“叔,您醒啦!我去给您打洗脸水!”
五分钟后,两人站在破败的院门口。
大黄狗在远处叫唤,不知是谁家的公鸡扯著嗓子打鸣。梨梨双手死死拽著蛇皮袋的提手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间土坯房。
那是她活了十六年的地方。那窗户纸还是过年时奶奶带著她糊的,那门框上的对联已经褪成了惨白色。
“捨不得?”林陌嚼了个口香糖。
梨梨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奶奶说,人得往高处走。”她小声嘀咕,伸手摸了摸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,“但我走了,没人给枣树浇水,明年估计结不了果子了。”
林陌没说话。他看著这丫头那只微微发抖的左手,心想你自己都快活成乾尸了,还操心树渴不渴。
“走吧。”林陌单手拎起那个沉得像装了石头的蛇皮袋,大步往村口走去,“果子结不结不知道,再不走,你也得烂在这地里。”
梨梨愣了一下,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去,那只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,再也没回头。
……
到县城的路把林陌的骨架都要顛散了。
但这对於梨梨来说,仿佛是一场新奇的探险。她扒著公交车的窗户,看著外面飞驰而过的树木和电线桿,眼睛眨都不眨。
到了汽车客运站,人声鼎沸。
各种叫卖声、汽车喇叭声混在一起,还有那种城乡结合部特有的劣质香菸味和尾气味。梨梨被嚇住了,缩著脖子,死死拽著林陌衝锋衣的衣角,像个掛件一样。
“饿不饿?”林陌问。
“不……咕嚕——”肚子比嘴诚实。
林陌环顾四周,走到旁边一家冒著热气的包子铺前。“老板,来两个肉包。大个的。”
“好嘞!三块钱一个!”
热腾腾的包子塞进梨梨手里的时候,她烫得直吸溜,两只手倒腾著,却捨不得放下。
“吃。”林陌自己也买了一根烤肠,咬了一口,全是淀粉。
梨梨捧著那个比她脸小不了多少的大包子,没敢下嘴。她先是用鼻子凑过去,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陶醉表情。
“叔……这全是肉的?”
“废话,菜包子能卖三块?”
梨梨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皮。麵皮鬆软,浸透了肉汁,香得她天灵盖都要开了。她嚼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半天。
“好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