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头,想看看那只文盲学得怎么样了。
这一看,让他愣了一下。
梨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。
她没回那张被牡丹花帘子隔出来的摺叠床,而是就坐在地毯上,脑袋一点一点的,最后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,歪倒在他那条没盘著的腿上。
手机还亮著,屏幕上那个女老师还在不知疲倦地念著“b-a-ba,爸爸的爸”。
那只总是发抖的左手,此刻正抓著林陌的睡裤布料,抓得很紧,把那一块布都攥出了褶子。
林陌低头看著她。
短髮遮住了半张脸,露出来的侧脸白得透明,能看见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。睫毛很长,但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,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黑眼圈。
这丫头,睡著的时候眉头都是皱著的,像是在梦里还要跟谁抢那半个馒头。
林陌试著抽了一下腿。
没抽动。
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哼唧了一声,脸在他腿上蹭了蹭,把他当成了那种以前在村里用稻草填的枕头。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,在他那条几十块钱的纯棉睡裤上画了一幅地图。
“脏死了。”
林陌嘴上嫌弃,身体却没动。
他维持著这个姿势僵了五分钟,直到腿开始发麻。
“刘铁军。”
没反应。
“梨梨。”
还是没反应,只是砸吧了一下嘴,似乎梦见了滷蛋。
“醒醒,回窝睡去。”
林陌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。
小姑娘身子软得像麵条,被他一推,顺势就要往地板上滑。林陌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她的后背。
太轻了。
隔著那件粉色的卫衣,林陌能清晰地摸到那一排排突出的肋骨,硌手。这哪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,说是十二岁都有人信。他在那封信里养了八年的“壮汉”,现实里轻得像把枯柴,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折断。
林陌嘆了口气。
他弯腰,一手穿过她的膝弯,一手托住她的背。
起。
根本不需要用力,甚至没那个二十斤的米袋子沉。
梨梨在腾空的瞬间惊了一下,眼睛睁开一条缝,蓝色的那只瞳孔有些涣散。
“叔……?”
声音含糊不清,带著浓浓的睡意和奶气。
“嗯,是我。”林陌声音压低了些,“睡你的。”
“哦……我还以为是大伯来抢房子了……”她嘟囔了一句,脑袋往林陌怀里一钻,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狗,瞬间又昏死过去。
林陌抱著她走到那块牡丹花帘子后面。
把人放在那张钢管摺叠床上。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拉过那条特价买来的毛巾被,给她盖到下巴。
那只左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,在空中抓了抓,最后抓住了被角,这才安稳下来。
林陌站在床边,借著客厅透进来的一点光,盯著那张巴掌大的脸看了两秒。
“这號算是练废了,只能重新练了。”
他自言自语了一句,转身走出这块这狭小的领地,顺手关掉了那个还在教“爸爸的爸”的手机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