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。
对於林陌来说,这是难得的赖床日。但这周不行,他有任务。
一大早,他就感觉有一道视线在死死盯著自己。
林陌睁开眼,差点没叫出声。
梨梨正蹲在他的沙发边上,两只手扒著扶手,那双异色瞳孔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五厘米。
“你干嘛?”林陌往后缩了缩,裹紧了毯子,“大清早的想嚇死谁?”
“叔,太阳晒屁股了。”梨梨指了指窗外,“你说今天带我去见那个好看的姐姐,学本事。”
这丫头,为了学本事。
“几点了?”
“六点半!”
“……”
林陌翻了个身,背对著她:“八点再叫我。不然不去。”
梨梨立马捂住嘴,躡手躡脚地退回自己的牡丹花帘子后面,连呼吸声都压低了。
八点整。
林陌准时被一盆温水和一块热毛巾唤醒。
洗漱完毕,吃了一顿梨梨做的稀饭配咸菜——咸菜是她昨晚跟楼下卖菜老太太磨半天送的——两人出门了。
目的地:田芳的工作室。
交通工具:三號线。
站在地铁站入口,梨梨的腿肚子就开始转筋。上次那种被挤成肉饼的记忆还歷歷在目,那个漆黑的地下通道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只张著大嘴等著吃人的怪兽。
“怎么?怂了?”林陌站在台阶上,回头看著那只缩成一团的鵪鶉。
“没……没怂。”梨梨咽了口唾沫,两只手紧紧抓著那个蛇皮袋——不对,这次换成了林陌淘汰下来的旧双肩包,虽然有点大,背在她背上像个龟壳,但好歹看著像个正经学生了。
“不想去就算了。”林陌作势要往回走,“反正你也可以在家数大米。”
“不!”
梨梨大喊一声。
这一声中气十足,引得旁边几个路人侧目。
“我要报答叔!”梨梨握著小拳头,给自己打气,“我不怕!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,我在村里还骑过猪呢!”
说完,她像是个要把炸药包送进碉堡的战士,闭著眼,雄赳赳气昂昂地衝进了地铁站。
林陌跟在后面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骑过猪。这履歷確实硬核。
手扶电梯。
对於常人来说,这只是个普通的代步工具。但对於第二次坐这玩意的梨梨来说,这就是个高速运转的传送带。
看著那一层层快速翻滚出来的台阶,梨梨站在梯口,右脚伸出去又缩回来,伸出去又缩回来。
“快点,后面有人。”林陌催促道。
“叔……这玩意儿咬脚吗?”梨梨盯著那个齿轮缝隙,满脸惊恐。
“不咬脚,专咬屁股。”林陌嚇唬她。
梨梨更不敢动了。
后面排队的大妈不耐烦了:“哎呀小姑娘,走不走啊?別挡道啊!”
梨梨被这一催,心一横,眼一闭,大喊一声:“走你!”
她猛地一跳。
姿势很豪迈,落点很糟糕。
正好踩在两级台阶的中间。
电梯在运行,她的两只脚在劈叉。重心瞬间后仰。
“啊——”
眼看就要上演一出“后脑勺磕台阶”的惨剧,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。
林陌早就防著这一手了。
他单手撑住梨梨的背,另一只手把她那只还在劈叉的左脚拎到了同一级台阶上。
“站稳了。”林陌的声音就在她耳边,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稳重,“抓著扶手。別乱动。”
梨梨死里逃生,脸色煞白。
她两只手死死抓著黑色的扶手带,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,隨著电梯缓缓下降。
“叔……谢谢……”她带著哭腔。
“出息。”林陌站在她身后的下一级台阶上,正好比她高出一个头,像是一堵墙挡住了后面所有可能得危险,“下次看著点,別学青蛙跳。”
买票环节。
这次梨梨不用林陌教了。她站在自动售票机前,垫著脚尖,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戳戳。
“三……號……线。”她嘴里念叨著,那是她这几天在b站上除了拼音外学得最认真的几个字。
虽然字认不全,但她死记硬背住了那几个像虫子一样的符號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