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是地道的农家席面。
老爹把那只养了两年半的芦花大公鸡给宰了,满满当当燉了一大铁锅,土豆燉得绵软流沙,鸡肉紧实弹牙,上面还铺了一层吸满汤汁的宽粉。再加上老妈拿手的扣肉、粉蒸排骨,把那张有些掉漆的八仙桌挤得没了缝隙。
“梨梨啊,多吃点。”老妈一个劲儿往梨梨碗里夹菜,那碗里的肉堆得跟小山似的,摇摇欲坠,“看你瘦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林陌这混小子虐待你。”
梨梨捧著大海碗,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,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。她想说话,又不敢张嘴,怕肉掉出来,只能拼命点头,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饭吃到一半,重头戏来了。
老爹放下筷子,在衣服下摆蹭了蹭手,从贴身的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。那红包看著有些年头了,边角磨得泛白,但摺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闺女。”老爹不善言辞,脸憋得有点红,把红包往梨梨面前一推,“这是我和你妈给你的。家里也没啥大钱,这几年收成一般,只有三百块。你別嫌弃。”
三百块。
在梨梨的概念里,这是一个天文数字。在石桥村,三百块能买好几袋化肥,能买几十斤猪肉,那是奶奶攒大半年才能攒下的钱。
“不少!不少!”梨梨慌忙把碗放下,两只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,才诚惶诚恐地接过来,“叔……不是,爸,这太多了!我有钱,林陌的朋友给我发工资的!”
“拿著!”老妈大手一挥,嗓门亮堂,“那是他给的,这是我们给的。头一次上门,不能让你空著手。这里面还有个意头,叫改口费。”
梨梨捏著那个薄薄的红包,手有点抖。她从来没收过红包。以前过年,大伯只会骂她是赔钱货,连顿饺子都不让上桌吃。
老妈看梨梨不说话,一个坏笑,突然转头瞪向正在啃鸡爪的林陌。
林陌感觉后背一凉,鸡爪子差点噎住:“妈,你看我干嘛?我脸上有钱?”
“你脸上有个屁。”老妈冷笑一声,转身进了里屋。没过两分钟,她拿著一沓崭新的红票子走了出来。
啪。
那一沓钱被拍在了梨梨面前的桌子上。
林陌的眼睛瞬间直了。那是他的钱!是他每个月雷打不动寄回来,让老妈帮他存著的“老婆本”!
“这……这是两千?”林陌心疼得嘴角抽搐,“妈,你动我存款干嘛?”
“什么是存款?这叫老婆本!”老妈理直气壮,把那沓钱塞进梨梨手里,硬是把梨梨的手指头给合上,“既然是老婆本,那就得给未来老婆花。这逻辑有问题吗?没问题!”
老妈转头看向梨梨,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闺女,拿著。这混小子是个榆木疙瘩,肯定不知道给你买好的。下午让他带你去镇上,买衣服,买鞋,买雪花膏!花不完不许回家!”
林陌看著自家老娘那副“豪掷千金”的架势,欲哭无泪。合著是用我的钱,充您二老的门面,顺便还收买了我带回来的人心?
高,实在是高。
整个中午,梨梨都处於一种亢奋的眩晕状態。
她坐在老房子的门槛上,手里捏著那一沓钱,数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一百,两百……一千……两千三。”
她数钱的手法很笨拙,沾点口水,一张一张地捻,生怕那钱长翅膀飞了。每数完一遍,她就要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好,用手帕包起来,塞进贴身的口袋,过一会儿又不放心地拿出来,再数一遍。
“行了,再数那钱能生崽儿啊?”林陌推著摩托车出来,看著这小財迷的样子好笑,“走了,进城消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