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完碗筷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农村的夜静得可怕,偶尔传来两声狗叫,衬得屋里更冷清。林陌去厨房打了盆热水,试了试水温,想了想,又兑了点热的,这才端著盆往房间里走。
推开门,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。
梨梨並没有睡在床头,而是缩在床的最里侧,那个靠墙的角落里。她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,被子蒙过头顶,看起来就像是个被人遗弃的包裹。
林陌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,轻轻嘆了口气,伸手去拽被角。
被子底下的人紧紧拽著不鬆手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刘铁军,出来。”林陌声音不大,但带著那股子惯有的命令口吻,“別把自己憋死在里面。”
被子僵持了几秒,终於鬆动了。
梨梨慢慢地把脑袋探出来。借著月光,林陌看见她那张脸简直成了大花猫。眼泪混著刚才吃饭时没擦乾净的油渍,还有那一层细密的汗,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。
她睡著了。或者说,是在极度的精疲力竭中昏睡过去了。即便是在睡梦里,她的眉头依然死死锁著,嘴里偶尔发出两声极其压抑的抽噎,像是受了伤的小兽在梦里舔舐伤口。
林陌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。
林陌拧乾了热毛巾,动作笨拙地给她擦脸。
毛巾的热气让梨梨瑟缩了一下,但很快,她似乎贪恋这点温度,无意识地往林陌的手掌心里蹭了蹭。
粗糙的毛巾擦过她红肿的眼皮,擦过她乾裂起皮的嘴唇,最后停在她那双有冻疮旧裂痕的小手上。林陌细细地给她擦著手指缝,看著那双本该拿笔读书的手,如今却粗糙得像是老树皮。
这哪里是十六岁的手。
水盆里的水渐渐变凉,林陌端起盆走出门。倒水的时候,他看著那盆浑浊的水在月光下泼洒在院子的泥地上,心里莫名觉得,这水里有点咸。
林陌抬头看著满天繁星,点了根烟,没抽,就那么夹著,任由烟雾在冷风中消散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