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小丫头片子置气?
他为什么要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面子来遭这份罪?
“叔!怕就把手给我!”
旁边的梨梨大声喊道,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。她的左手在微微发抖,但那只右手却坚定地伸了过来,紧紧抓住了林陌冰凉的手掌。
“我不怕!”林陌死鸭子嘴硬,声音都有点劈叉了,“我是怕你嚇哭了!”
话音刚落。
车子猛地向下一衝。
那种失重感瞬间袭来,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了一把,直接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啊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梨梨的尖叫声就在耳边炸开,又尖又细,穿透力极强。
林陌本来想咬紧牙关装硬汉的。但那股子下坠的恐惧,混合著这几天积攒在肚子里的憋屈、嫉妒、愤怒、不舍,像是一股洪流,终於找到了宣泄口。
“去他妈的白哥哥!!!”
林陌闭著眼,对著呼啸的风,吼出了这几天一直想吼的那句话。
“啊————!刘铁军你个傻叉!!!”
“我也去他...的!!!”
梨梨也跟著吼,虽然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骂谁。
风在耳边咆哮,世界在眼前顛倒。
在那一分多钟里,没有贫富差距,没有爱马仕和帆布包,没有该死的自卑和尊严。只有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,和两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依然在嘶吼的灵魂。
车停稳的时候。
林陌感觉灵魂已经出窍了。他扶著栏杆,两条腿软得跟麵条似的,胃里翻江倒海。
但奇怪的是,心里却那种堵得慌的感觉,竟然没了。
就像是被人用高压水枪冲洗了一遍,虽然狼狈,但透亮了。
“叔,你刚才喊啥了?”
梨梨也好不到哪去,脸色发白,头髮跟鸡窝似的,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。
“没喊啥。喊这设计不合理。”林陌扶著腰,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,“你刚才不也喊了吗?”
“我喊『叔真帅』!”
“屁!我听见你骂人了!”
两人互相搀扶著往外走,像两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。
找了个长椅坐下,林陌拧开一瓶矿泉水,咕咚咕咚灌了半瓶。
“爽吗?”梨梨偏过头看他,脸上带著狡黠的笑。
林陌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还行吧。也就是半条命没了。”
他看著身边这个丫头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,细细的绒毛都能看清楚。她笑得那么毫无防备,那么没心没肺。
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多好。
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就他和她,在这个吵闹的游乐园里,哪怕只是坐著吹吹风。
但这只是最后一次。
林陌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。
“行了,还有啥要玩的?赶紧的,趁我还没死透。”
梨梨站起来,指了指远处那个巨大的摩天轮。
“那个。”
林陌抬头看了看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圆。慢慢悠悠地转著,像是要把人的这辈子都转进去。
听说,摩天轮是分手的圣地。
也是告別的最佳场所。
“走吧。”
林陌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去那上面,把该说的话都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