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天轮的座舱很小,四面都是玻璃。
隨著高度缓缓上升,底下的游乐园变成了五顏六色的积木,远处的高楼大厦也变得渺小起来。
林陌坐在梨梨对面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狭小的空间里,那种即將离別的氛围越来越浓。
梨梨趴在窗户上,看著外面的风景,一言不发。
林陌清了清嗓子,觉得是时候展现一个成年男人的大度了。
“那个……梨梨啊。”
林陌看著她的后脑勺,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,“以后跟了人家,脾气收著点。有钱人规矩多,別总动不动就拿牙咬人。吃饭也別吧唧嘴,那些米其林餐厅不兴这个。”
梨梨没回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还有啊,那手……那手虽然有点抖,但也別自卑。实在不行就让你那个白哥哥给你找个好医生看看。现在医学发达,说不定能治好。”
林陌感觉鼻子有点酸,赶紧眨了两下眼睛,“要是……要是受了委屈,也別硬撑著。虽然叔没本事,没钱给你撑腰,但你要是实在没地儿去了……”
“叔,你看那边!”
梨梨突然转过头,一脸惊恐地指著林陌身后的窗户,“那吊著个人!”
“啥?”
林陌嚇得汗毛都竖起来了。这几十米的高空,吊著个人还得了?
他下意识地就把脸贴到玻璃上往后看,“哪呢?哪呢?这种玩笑可不能开……”
后面是蓝天白云,连只鸟都没有。
就在林陌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转过头的时候。
一股大力突然袭来。
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浪漫的前奏。
两只细胳膊死死箍住了他的脖子,紧接著,两片温热又柔软的嘴唇,像个吸盘一样,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嘴上。
“唔!”
林陌瞪大了眼睛,瞳孔地震。
这哪是接吻啊,这简直就是啃猪蹄!
牙齿磕到了牙齿,疼得林陌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,想要把这个疯丫头推开。
“刘……”
刚张嘴,就被堵得更严实了。
梨梨整个人都扑了过来,膝盖跪在他的大腿上,把他在狭小的座位上壁咚得死死的。那架势,不像是在亲吻心上人,倒像是在撕咬仇人。
笨拙,生涩,却带著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儿。
林陌的手僵在半空中。推也不是,抱也不是。
他能感觉到梨梨的睫毛刷在他的脸上,痒痒的。还有那滴热烫的眼泪,顺著两人的脸颊流进了嘴里。
咸的。
过了大概有半个世纪那么长——其实也就十几秒。
梨梨终於鬆开了口,大口大口地喘著气,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,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。
林陌被亲懵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胸口剧烈起伏,嘴唇上火辣辣的疼,估计是破皮了。
“刘铁军!你疯了吗?”
回过神来的林陌终於炸毛了,他抹了一把嘴,声音都在抖,“你想干嘛?啊?都要跟那个白哥哥走了,还来占我便宜?这算什么?分手炮……不是,分手吻吗?你当我这儿是福利院啊?”
梨梨跪坐在他对面,吸了吸鼻子,眼神却出奇的坚定。
“我没想跟白哥哥走。”
“我不信!”林陌別过头,“人家那条件,你会不走?除非你是傻子!”
“我是傻,但我不是瞎。”
梨梨盘起腿,坐直了身子,摆出了一副要开村委会大讲堂的架势。
“叔,你觉得那个白哥哥好,是因为他有钱,对不对?”
“废话!有钱还不够吗?有钱能让你住別墅,能让你背爱马仕!”
梨梨摇了摇头,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。
“奶奶说了,那些有钱人,就像咱们村后山悬崖上的灵芝。看著好看,值钱,但要去摘,那是得要命的。”
林陌愣住了:“啥意思?”
“那个白哥哥,现在是给我买包,买手机。那是因为他觉得新鲜。就像我以前在村里养的那只小野猫,刚开始我也把自己捨不得吃的肉给它。可后来呢?它把我的被子抓破了,我就把它扔出去了。”
梨梨的声音很平静,透著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沧桑,“我要是跟了他,那我就是那只小野猫。我现在花的每一分钱,以后都是要还的。如果哪天他不高兴了,把我踹了。那我咋办?”
“我那时候已经习惯了背爱马仕,习惯了吃米其林。从天上掉到地上的感觉,会摔死人的。”
林陌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我会变得虚荣,会欠一屁股债,为了维持那种假惺惺的生活,最后说不定真得去给那种油腻腻的老头当小三。”
梨梨盯著林陌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而且,最重要的是,我没有『娘家』。”
“咱们村二大娘,就是嫁了个有点钱的包工头。结果呢?被婆婆欺负,被老公打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因为她娘家没人,没人给她撑腰。她要是离了婚,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“我就是个孤儿。我要是进了那种豪门,被欺负了,我找谁哭去?我连个能回的娘家都没有。”
这一番话,说得林陌目瞪口呆。
这还是那个只会吃包子、要给他生孩子的文盲刘铁军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