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地铁口,燥热的晚风卷著刺鼻的尾气,在大地上横衝直撞。
林陌瘫在那辆贴著小黄鸭的电动车上,头盔歪在一旁,眼皮重得像是掛了铅。路人的脚步声在他耳朵里搅成了一锅糨糊,白噪音一样,听不真切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下巴頦上掛著一缕哈喇子。这是累到脱相后的本能,身体已经自动切断了除呼吸以外的所有控制系统。
眼看著他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,脸皮上忽然贴上来一个冷冰冰的东西。
林陌猛地打了个激灵,胳膊肘下意识往后一撞。看清眼前站著的是梨梨后,他才硬生生收了力气,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嘴边的咸津津的液体,嗓子眼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什么时候来的,走路没声,存心想嚇死老子?”
梨梨没像平时那样跟他对牙,只是拎著一瓶化了大半的冰可乐,静静地站在那。
在这一片五光十色的城市森林里,林陌像是一截快被晒乾的枯木。他那张脸被太阳啃得黑红相间,眼角的褶子里全是路面上扬起来的灰尘。
才干了两个月,他整个人就缩了一大圈,原先合身的工装现在松垮垮地掛在身上。
梨梨吸了吸鼻子,也没管路边那些人的眼神,突然往前迈了一步,撞进了林陌怀里。
她的胳膊勒得死死的,脑袋埋在林陌胸口那股子酸臭的汗味里。
“叔……你別这么拼命了。”
林陌身上那股子紧绷的劲儿僵了一下,这种冷不丁的温情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。他抬起那双沾满油渍和泥点子的手,想推开,最后却只是在梨梨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。
“行了,別在这號丧。赶紧上车,把直播开了。”
林陌把头盔扶正,粗声粗气地掩饰尷尬:“你那些义父要是五分钟內看不见你,准得以为我把你转手卖给哪个黑砖窑挖煤去了。”
这一晚的直播,梨梨表现得反常。
她以前老是偷懒,这回却抢著去跑那些没电梯的老小区。
林陌骑著车在下面等,就看梨梨拎著两袋沉甸甸的盒饭,小皮鞋在水泥楼梯板上踩得“噔噔”响。
手机支架上的镜头对著她,这丫头喘得像台漏风的旧风箱,但嘴里那串词儿还没停。
“家人们,看看这大长腿。这哪是爬楼,这是在那儿练深蹲呢。”
“觉得梨梨辛苦的,点点关注。这一单送完,明天就能给叔换个厚实点的头盔衬垫了,那旧的都快磨掉皮了。”
直播间里的人数蹭蹭往上涨,那帮老色胚和同情心泛滥的“义父”们,礼物刷得飞起。
【不想加班还得加】:[送出小心心 x5]
【梨梨这闺女能处,大叔那是上辈子积了德。】
【大叔这模样,也就梨梨能受得了。这一单多少钱?我补了!】
临近午夜,准备收工的时候,梨梨突然在路灯底下站住了。
她对著镜头,一脸认真,那架势像是要宣布希么国家大事。
“各位义父,我要请个假。这周日不播了,我要带叔去看音乐节。”
正在后面推车的林陌脚下一滑,那辆贴著小黄鸭的破车差点直接懟到电梯门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