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——
“哐啷”一声!
仓房最深处的铁链自行断裂一截,吊在屋樑上晃动。
所有人手中的酒盅同时一抖。
屋內昏黄的油灯闪烁。
那铁链,竟缓缓拖著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动。
“餵……那是——”
脚夫的话还没说完,屋外的马突然嘶鸣,皮毛竖立,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下一刻,空气中飘来一丝腥甜。
那腥味中,夹著极轻微的念咒声。
“……碑裂……碑裂……碑……裂……”
仓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撤!撤啊!!”
眾人丟了酒罈,翻墙、冲门地逃走。
而在仓房深处——
油灯熄灭。
黑暗中,一个佝僂瘦削的身影从梁木后爬出。
他的脖子僵硬扭断,眼睛却亮得像点著阴火。
他咧嘴,笑了。
“…圣主要醒了……”
——
城东,望竹巷。
一长串红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摆。
竹影斑驳,巷中黑暗深得像能吞人。
巷尾的民宅里,传来夫妻爭吵。
大概是柴米油盐的小事,但吵到激烈处,男人猛然一摔碗:“再吵我打你了!”
女人愣住,正要回嘴,却听到窗外传来——
“不要打……”
那声音含糊、阴冷,却分明是孩子哭泣的语调。
夫妻俩愣住。
两人对视,脸色发白。
因为……他们没有孩子。
下一刻,那声音又出现,这次更近:
“不要打……不要打我……”
男人忍不住颤声:“谁……谁在外头?”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竹子在夜里“沙沙沙”轻响。
女人鼓起勇气掀开窗纸的一角。
外面黑得像墨汁,没月光,没灯火。
只有一张苍白的孩童脸贴在窗边,眼眶深陷,嘴里流著黑水。
“……娘……”
女人猛地尖叫,整间屋子冷风大作。
夫妻俩狼狈逃出门,却见巷口的竹林阴影里,一排排孩童的身影,正诡异地站著,朝他们歪头。
“碑……裂……”
“碑裂……”
“圣主……要回来……”
——
同一夜。
县衙。
田永昌將北山方向的情报摊在桌上,一份比一份更加诡异。
“疯掉五人。”
“尸体三具。”
“黑气溢出十五处。”
“河底出现未知人影。”
“孩童哭声遍布东城……”
他越看,身躯越冷。
这一切,都与先前姜玄所言“封印將崩”完全吻合。
然而……姜玄此刻生死不明。
顾长安、姜小雨也音讯全无。
“难不成……县內已经被妖气提前污染?”
田永昌抬头,看向厚重的夜幕。
那夜色中,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血线,正在缓缓从北方蔓延。
“若再这样继续下去……”
他不敢继续想。
就在此时,一名捕快衝入堂內,满脸惊惶:
“大人!不好了!!!”
“又有何事?”
“青阳县外……出现大量黑影,从北山方向逼近!像是……像是有人在行军!!”
田永昌心臟骤停:“多少?”
捕快声音发抖:“怕是……怕是至少一百……不,一百多道影子!”
“是人?”
“不是人……不是人,大人!”捕快猛摇头,“是……是像死尸一样的影子!”
田永昌如遭雷击。
那一瞬,他终於明白一件事——
黑风山封印,不只是裂了。
是……快完全崩了。
而那些黑影,是谁派来的?
又在寻找什么?
“难道他们的目標是……”
田永昌猛然抬头。
顾长安、姜小雨……
还有姜玄留下的那块“镇”字玉牌。
风声陡然如兽吼般掠过县城墙。
远处隱隱传来黑影震地般的脚步声。
田永昌握紧了刀,沉声喝道:
“全城戒备——!!”
“青阳之战,从此刻开始。”
夜,更冷了。
风,更黑了。
县城每一处缝隙里,都像藏著无数眼睛,在无声注视著这一夜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