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玄沿著崎嶇山道疾行,脚步一个接一个地陷在鬆软的落叶中。他的呼吸並不稳,胸膛起伏剧烈,衣衫上被撕开的裂口渗著血。他见过太多杀戮,却从未像此刻一般心乱如麻。
他赶来的路上,被另一名诡异强者牵制,足足拖延了一炷香时间。
现在,他最担心——那一炷香,已经足够发生太多事。
“长安……小雨……”
他喃喃著两个名字,每叫一次,声音里便多了几分急切与不安。
风忽然变冷。
那是妖气的味道,不是浅薄的山精草魅,而是——真正能引动天地异象的深渊之息。
姜玄停住。
他站在一块狭窄的岩壁上,俯瞰著下方纵深如无底井的谷底。黑雾已散,可那雾散之后留下的寂静,更让人心底发寒。
没有血跡。
没有脚印。
没有尸体。
也没有两人。
这更糟。
若是死了,至少还能找到碎裂的痕跡。可现在——连碎痕都没有。
姜玄眉心猛地一跳,一股冷意自脊背攀上后颈。
他翻身落下谷底。
脚尖刚触地,整片谷底瞬间震起一道微弱的、极深层的“嗡鸣”。
——封印之息。
姜玄瞳孔猛缩。
他半蹲在地,掌心贴著冰冷的岩石,感受那微不可见的颤动。
“……刚刚有人在此,用了极强的力量。”
不是黑衣人的力量。
也不是妖气。
更不是顾长安能发出的。
是一种他陌生的、无声无形,却强大到无法揣测的力量。
姜玄心头冷到极点。
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放在一州之內可称顶尖,可刚才那股力量……他甚至连源头都感应不到。
“这到底是谁……甚至能压制妖气,强行击溃黑风山裂隙泄出的……?”
他不敢继续想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这力量太陌生,陌生到他不知会站在青阳县的一边,还是……將青阳县也一併吞没。
姜玄缓缓起身。
他必须找到两人。
只要他们还活著,一切尚有希望。
他沿著谷底逐寸探查,从岩壁裂缝、碎石痕跡,到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。姜玄一丝不苟。他甚至以指甲掘地,將地表三寸薄土全部抹平,只为了確认哪怕一点点线索。
但——依旧没有。
“长安……你这孩子,到底去了哪里?”
他的声音沉得几乎碎裂。
姜小雨。
那个他视若掌上明珠的丫头。
姜玄想起她最后一眼望著顾长安的神情。
那眼神里藏著他从未见过的坚定。
就像她愿意跟隨那个少年去任何地方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。
姜玄深吸口气,让颤抖的心彻底静下来。
他闭上眼。
天地间的气流在他身边形成涡流,碎石轻轻漂浮、旋转、升起。他以一种极古老的术式,以自身气息为引,试图追踪顾长安的气息。
持续了十息。
二十息。
三十息。
姜玄猛然睁眼。
空无——
“……被抹去了。”
他双拳紧握,骨节因用力发白。
有人刻意掩盖了顾长安的气息。
而能在他感知下做到这一点——
绝非等閒。
他抬头望向远处山脉的深处,那里风声正急速变化,仿佛有什么从黑暗中缓缓甦醒。
姜玄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
有人在以某种方式……搅动青阳县的棋局。
顾长安与姜小雨被捲入其中。
不是偶然。
——是必然。
姜玄转身离开谷底,他没有停下,也没有犹豫,一路沿著崖壁疾驰而上。
某个瞬间,他脚步微微顿住。
他抬头,看向天空。
血云翻滚,天空隱隱有黑色裂纹蜿蜒扩散,像有人用刀在天空割开。
姜玄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……妖潮要提前了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喃喃道:
“青阳县……要出大事了。”
他必须回去。
必须立刻通知沈策集合人手,必须布防,必须准备一切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黑风谷,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小雨……长安……无论天涯海角,我也会把你们找回来。”
风声猎猎,他的身影飞掠而去。
然而,他不知道。
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——
谷底最深处的一块巨岩下方,被碎石压著的裂缝里,有一抹极轻、几乎要熄灭的呼吸声。
微弱得如同濒死。
却真实存在。
那是顾长安。
另一个方向,紧贴著他倒下的,是姜小雨柔弱却仍在坚持的气息。
两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移到了对姜玄来说“感知不到的地方”。
並未死去。
只是——昏迷得极深。
而那神秘力量……再未出现。
风继续吹著。
谷底仍旧寂静。
但这份寂静,並非结束。
而是……风暴的孕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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