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正苗红,成分乾净,风吹浪打也掀不动他一根汗毛。
回到屋,他把自个儿的东西搁稳当,转身就把给聋老太太的新衣裳拎了过去。
“老太太,在家不?”他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。
有【黑瞳】盯著呢,他知道老太太正坐在炕沿剥蒜,当然挑这个点来。
“在呢!学明啊,快进来!”
聋老太太平日耳朵沉,別人喊三遍她都听不清。
可王学明一上门,她耳朵立马灵光起来,比谁都机敏。
王学明拎著袋子推门进屋。
“老太太,快过年了,给您挑了套新衣裳。您试试,不合身我明天就拿去调换。”
“给我买的?”
老太太一眼看见袋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袄棉裤,眼圈“唰”一下就红了。
平时送饭送菜,她已觉得暖心;
这回过年,还惦记著给她做新衣——她心里烫乎乎的,鼻子一酸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可不是给您买的!您快试试,我回去还得烧晚饭呢。”
他把两个袋子轻轻放在老太太铺得平平整整的炕头上。
“慢些儿,別摔著!”聋老太太慌忙掀开被子,趿拉著鞋下了床。
“有啥事儿,老太太?”王学明赶紧扶了一把。
聋老太太转身钻进里屋角落的小柜子,窸窸窣窣掏摸一阵,捧出个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。
一层层揭开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,还有几张粮票、布票、油票,边角都压得平平展展。
“你日日给太太送饭,热汤热菜端进门,太太哪能光吃不掏钱?”
“这些,往后都是你的!就当太太跟你合伙过日子了!”她不由分说,一把將布包塞进王学明手里,掌心温热又沉实。
王学明待她如何,聋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半个多月,药罐子没断过,新棉袄也添了两件,连剃头师傅都请到家里来。可他从没张过一次嘴,要过一毛钱。
她清楚得很——这孩子,是真心实意拿她当亲奶奶疼。
她是五保户,每月那点补助不多,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省著点花,日子稳稳噹噹。
把这些钱给他,不为別的,就是想让他手头鬆快些,少熬几夜,多睡一会儿。
“老太太,我孝顺您是本分,哪能收您的钱?快收回去,快收回去!”王学明手忙脚乱地推拒,声音都急出了颤音。
他兜里揣著存摺呢,真不缺这几个钱,怎好意思拿老人的救命钱?
“太太知道你心善,可你也得攒钱娶媳妇啊!钱花光了,將来怎么成家立业?太太可不能拖你后腿!”聋老太太攥紧他的手腕,硬把布包往他怀里按。
“哎哟,您忘了?我才十六,娶媳妇?早著呢!”王学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再等六年都嫌长,何况他前两天刚领了第一笔奖金,银行摺子上数字都过万了。
“您留著,买糖吃、买瓜子、买小人书都行!我呀,能耐大著呢,饿不著!”他眨眨眼,语气轻快得像只雀儿。
“我回灶上去了,您试试新衣裳,看合不合身!”话音未落,人已躥出门去。
“真是个好孩子啊……”聋老太太望著晃动的门帘,眼底柔光浮动,嘴角一直没落下。
“这钱,太太给你存著,等你披红掛彩那天,亲手交到你手上!”她重新裹好布包,仔细掖进樟木箱最底下。
抖开新衣服,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。
“哎哟,这料子真亮堂,顏色真鲜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