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不敢。
真撂挑子,贾张氏准会跳脚骂街,拎著扫帚就冲厂里去,饭碗当场就得砸碎。
再说,孩子没人看顾,她坐办公室也坐不踏实,心早飞回家了。
一个女人拖著三个娃,肩上像压著两座山,喘气都费劲。
“就是办我儿子后事那个?头回见我就瞅出他是厚道人!”贾张氏笑得眼睛眯成缝,隨手把鞋底和针线往炕沿一搁。
怪不得秦淮茹背地里说她眼皮子浅、好坏不分呢。
院里常搭把手的一大爷、傻柱,在她眼里全是包藏祸心的“坏胚”;
反倒把明里暗里掐她脖子的李副厂长,当成了菩萨心肠的好人。
真是活生生的笑话。
“这么一大块肥肉!省著点,够咱娘俩嚼三个月!我这就剁碎了冻上!”贾张氏一把抄起网兜,风风火火蹽出院子。
“他是好人……他打眼一看就是个老实人!”秦淮茹嗤笑著接话。
这话是啐李副厂长?讥讽张氏?还是自嘲自己瞎了眼?谁也说不清。
“妈,您说啥呢?”棒梗歪著脑袋问。
“没啥,自个儿玩去吧。”
后院。
许大茂刚踏进门槛,一眼瞥见桌上堆著原封不动的土產,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。
“娥子!不是让你分了吗?咋还在这儿摆著?你当自己是甩手掌柜了?”
“爱分你分!你要非逼我管,我今儿就挨家挨户送个遍!”娄晓娥眼皮都不抬。
“你倒大方!这点东西我攒了多少日子?就等过年拎回我家显摆呢!”许大茂直跺脚。
“我爸我妈稀罕你那点破玩意儿?少来这套!今年我哪儿也不去,就在家守岁。”
“每次见你妈,她就盯著我肚子问:怀上了没?酸的想不想吃?听得我耳朵起茧!”
“合著怀不上,是我一个人的事?天大的冤枉!”娄晓娥嗓门陡然拔高。
起初她也怀疑自己——可那次在王学明家多喝了几盅,脑子突然通了窍:问题压根不在她身上,全卡在许大茂那儿。
医院检查单白纸黑字写著:她一切正常!
可拉他去查?死活不肯,连门都不让进。
换作平日,她早把离婚协议拍他脸上了。
可年关將至,离了婚,年三十连饺子皮都包不囫圇。
她暂且咽下这口气,等过完正月十五,再跟他彻底掰扯清楚。
这礼拜起,她连床边都不让他沾。
以前不觉得,如今拿旁人一比,才咂摸出味儿来:许大茂这副骨头架子,撑不起半点男人样。
今年除夕,更別提回他家磕头拜年了。
“你真铁了心不去?”许大茂嗓子发紧。
“不去!”娄晓娥斩钉截铁,没半点余地。
婚都打算离了,还巴巴跑去他家受气?图啥?
“好歹露个面吧?不然亲戚面前,面子上实在难看啊……”许大茂声音软了三分,肩膀也塌了下来——自打娶了娄晓娥,他就没挺直过腰杆。
人家娘家有钱有势,他连大声喘气都得掂量掂量。
“行,我陪你走一趟,露个脸就走,立马回我爸妈那儿。”娄晓娥略一沉吟,应下了。
毕竟证还没撕,面子总得给足。
“好好好,听你的!”许大茂挠著后脑勺,一脸憋屈。
隔壁,聋老太太屋里。
她已换上王学明送的新棉袄,蓝底暗花,针脚细密,穿在身上暖烘烘的。
往年除夕,她都是挪到一大爷家凑年夜饭。
可今年,她打定主意要去王学明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