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鬼市不去了。
温柔是刀,英雄是冢——他今儿偏要躺平在这刀尖冢心上。
天光刚透窗缝,第二天清早。
王学明还裹在被窝里,眼皮沉得抬不动。
这“英雄冢”,果然硌得慌。
可再硌,也得爬起来。
头年腊月,一大爷还没被擼下台时,曾在全院大会上拍过桌子:大年初一,全体团拜,一个都不能少!
他得去露个脸。
院里是真不太平,禽兽扎堆。可要是太独、太冷脸,风头一转,小鞋准能套你三双。反正就是混个场子——磕两粒瓜子,甩句“万事顺遂”,转身就走。
等等……傻柱怕是要搅局。
那更好,瓜子照嗑,吉祥话免谈。
给聋老太太端去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后,他和秦京茹也围桌开动。
碗一推,王学明从棉袄內袋掏出个红封,塞进秦京茹手里。
“喏,压岁钱。”
“我……还有压岁钱?!”秦京茹眼珠子都快瞪圆了。
打记事起,家里过年就没给她包过一毛钱!小时候那点,最多五分硬幣,还是攥出汗才敢花。
“当然有。”王学明笑得篤定。
昨儿晚上她人就睡这儿了,甭说除夕,平时也该赏点甜头。
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头茬新茶!
娄晓娥不算——那是许大茂自己扶不上墙。
秦京茹指尖抖著拆开红包,一眼扫见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,呼吸霎时发紧。
“二……二十块?!学明,你是不是装错了?!”她手心直冒汗。
村里娃谁兜里揣过一块零花,都能当孩子王了。
“没错。”王学明嗓音轻快,“咱俩这关係,花钱,天经地义。”
这姑娘打乡下来,眼里確实有铜臭味。
可这不丟人。
她就想挣脱泥巴地,活出个人样。
困在村里,一辈子面朝黄土;进了城,户口卡著,厂子门都摸不著。
唯一的活路,就是攀一门好亲。
所以,不能因为她爱钱,就骂她轻浮。
这是时代掐著脖子给出的窄门。
在王学明看来,爱钱反而是好事。
能用钱摆平的,对他来说全是小菜一碟。
倒是那些满口风花雪月、动不动吟诗落泪的,他绕道走。
太费神。
秦京茹多省心?
简单模式摆在眼前,谁还去硬闯地狱副本?
又不是打游戏,他不找罪受。
“学明——你对我太好了!!”秦京茹一把挽住他胳膊,把脸贴过去,眼圈瞬间泛红。
长这么大,头一回有人这样待她。
“这就哭了?”王学明笑著问。
“进城这么些天,街都没逛够吧?明儿带你敞开了转。”
网上有句话说得透亮:
若她未经世事,便带她看尽灯红酒绿;
若她早已沧桑,就陪她坐坐旋转木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