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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牧父痊癒 安排去处

王业抬起手,做了个安抚的手势,止住了她慌乱的话语。“钱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”他的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“船票和安顿的钱,我都安排好了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锁住牧春花惶惑不安的眼睛,声音放得更缓,带著一种奇异的、令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力量:

“到了那边,你只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
牧春花茫然地望著他,心跳得厉害。

“给我当保姆。”王业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,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“我在那边有落脚的地方,不大,但也够住。”

“你只需要负责给我做一日三餐,收拾收拾屋子,顺带照顾牧伯。就像……就像现在这样。”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虽然清贫却纤尘不染的小屋。

“保、保姆?”牧春花彻底愣住了。这个要求简单得完全出乎她的意料,甚至……带著一种近乎荒谬的轻易。她是个穷人家的女儿,洗衣做饭、缝缝补补、伺候病人。

这些本就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活计,是她仅有的、赖以餬口的本事。她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想到是这个。巨大的困惑盖过了最初的震惊和不安。

“就……就做做饭,收拾屋子?”她喃喃地重复,像在確认一个不可思议的梦。

“是。”王业肯定地回答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一日三餐,家常便饭就好。牧伯也能帮衬你,在那边安顿下来,他也能好好將养身体。

那里气候暖,对他有好处。”他顿了顿,看著牧春花依旧无法置信的脸,补充道:“工钱,我会按月给。足够你们父女开销,还能……慢慢还清这边的帐。”

最后这句话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牧春花心中那层厚重的、名为“不配得”的茧。她猛地抬眼,对上王业的目光。

那双眼睛深邃坦荡,没有施捨的怜悯,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恩赐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不容置疑的安排,一种在乱世漩涡边缘拋出的、实实在在的浮木。
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酸涩得厉害。眼眶毫无徵兆地就红了,滚烫的液体迅速积聚。她飞快地低下头,不想让王业看见自己涌出的泪水,只盯著自己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。

这双手,能洗衣服洗得发白,能做出热腾腾的饭菜,能在爹病榻前端屎端尿……原来,这双手,在遥远陌生的南洋,也能换得一方平安,换得爹能安心养病的暖和地方?

“业哥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,带著浓重的鼻音,破碎得不成样子。千言万语堵在心口,感激、惶恐、难以置信、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虚脱感,交织翻滚,最终只化作一声颤抖的、承载了千钧重量的呼唤。

王业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等著。屋里只剩下牧老爷子小口啜吸米粥的细微声响,和窗外槐花无声飘落的静默。

过了许久,久到一滴滚烫的泪终於砸落在她粗糙的手背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牧春花才猛地吸了一下鼻子,用力地、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抬起头。

她的眼睛还红著,泪痕未乾,但里面的茫然和惶恐已经褪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和……认命般的感激。

“我……”她清了清发堵的嗓子,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,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,“我跟爹……听业哥安排。”她转头看向父亲,老人浑浊的眼里也含著泪,嘴唇哆嗦著,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王业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如释重负的微光。他站起身,从长衫另一个內袋里摸出两块沉甸甸的、边缘被摩挲得光滑的银元——在这个金圆券已成废纸的年代,这几乎是硬通货。他把银元轻轻放在那个信封旁边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
“拿著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这两天,收拾点要紧的隨身东西,旁的都不用带。船期就在三天后,天津卫上船。我会安排人送你们过去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脚步,回头看著牧春花:“这几天,关门闭户,別听外头那些风言风语,等我消息。”

“嗯!”牧春花重重点头,把那两块冰冷却无比实在的银元紧紧攥在手心,坚硬的稜角硌著皮肉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支撑她站定的力量。

王业的身影消失在窄门外,轻轻带上了门。

院子里,老槐树的花瓣依旧无声地飘落,像一场安静的雪。牧春花站在屋子中央,手里死死攥著那两块银元和那个装著未知命运的牛皮纸信封。灶上的粥锅还在微微冒著热气,发出细微的咕嘟声。

她看著窗外飘零的槐花,又低头看看掌心冰冷却沉甸甸的依託。南洋的烈日、陌生的语言、大海的波涛……这些巨大的未知所带来的恐惧,似乎被掌心那两块银元的实在触感,和“做一日三餐”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承诺,暂时压了下去。

一个完全陌生的未来,就这样以一种近乎粗暴又不可思议的方式,撞开了这间北平小院里风雨飘摇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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