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宝宝沉默了,她低头看著徐翔,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楚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是谁。她只记得,醒来的时候,躺在冰冷的山里,是王业找到了她,带她来了徐家沟。现在,王业要带她走,她便跟著走。
王业走上前,蹲下身,看著徐翔,指尖轻轻一点,一枚温润的玉佩出现在他掌心。玉佩上刻著简单的符文,隱隱透著灵光。
“翔娃,拿著这个。”王业將玉佩塞进徐翔手里,“戴著它,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,都能逢凶化吉。
等你长大了,要是想找宝儿姐姐,就拿著这个玉佩,顺著山道一直走,我们会在前面等你。”
徐翔攥著玉佩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他看著王业,又看看冯宝宝,终於鬆开了手。
他把狗尾巴草兔子塞进冯宝宝手里,吸了吸鼻子:“宝儿姐姐,这个给你。你要是想我了,就看看它。”
冯宝宝接过兔子,捏在手里,点了点头。
徐母走上前,將一个绣著小桃花的布包塞到冯宝宝手里:“宝儿,这是俺给你绣的手帕,还有几双布鞋。”
“山里冷,记得多穿点。要是受了委屈,就回徐家沟来,俺们永远等著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冯宝宝轻声道,这两个字,说得很轻,却清晰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徐广富別过头,抹了抹眼角,瓮声瓮气地说:“走吧,再晚,山路就不好走了。”
王业站起身,对徐广富夫妇拱了拱手:“告辞。”
他转身,朝著村口走去。
冯宝宝攥著狗尾巴草兔子和绣花布包,看了一眼徐广富夫妇,又看了一眼站在院坝里哭鼻子的徐翔,脚步顿了顿,终究还是跟在了王业身后。
雨丝又飘了起来,细细密密的,落在两人的肩头。
徐翔站在院坝里,看著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,慢慢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。他攥紧了手里的玉佩,大声喊道:“宝儿姐姐!王大哥!你们一定要回来啊!”
喊声在山谷里迴荡,久久不散。
冯宝宝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,她微微侧过头,朝著徐家沟的方向,望了最后一眼。
雨雾朦朧中,篱笆院里的那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。
川西北的初夏,山色已由枯黄转为一种湿漉漉的深绿。崎嶇的山道上,马蹄踏过泥泞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王业牵著两匹本地驮马,冯宝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。
她换上了一身相对乾净的粗布衣裤,依旧赤著脚,乱蓬蓬的头髮勉强用一根草绳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但沾了些泥土的额头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,此刻却不像在徐家沟乱坟岗时那般无机质,里面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光在晃动,如同深潭底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后,漾起的一丝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