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小世界中温暖的阳光,牧春花在厨房里安静做饭的身影,冯宝宝在庭院里专注“挖坑”的侧脸……
“跟我来。”王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像是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。
他没再看那伙计,也没看大堂里神色各异的食客,转身径直走向通往后面帐房和內院的侧门。
田枣,愣住了。她看著王业高大挺拔却显得有些疏离的背影,又看看门外那群眼巴巴的孩子,再看看周围那些富人们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。
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。这个突然出现的、被伙计称作“东家”的男人是谁?他想干什么?
“枣儿姐……”,小六子在门外焦急地小声唤她。
田枣猛地一咬牙,眼中那份倔强再次压倒了恐惧。管他是谁!是福是祸,总比饿死强!
她用力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,挺起那根细细的脊梁骨,像一个走上刑场的士兵,对著门外的孩子们低吼一声:
“等著!” 然后,她不再犹豫,快步跟上了王业的背影。
侧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大堂的喧囂与目光。走廊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度数不高的壁灯。空气里瀰漫著后厨飘来的饭菜香和帐簿的油墨味。
王业推开帐房的门,里面一个戴著老花镜、穿著绸褂的乾瘦老头(帐房先生)正拨著算盘,看到王业,慌忙起身:“东家!”
“李伯,开库房,取一袋精米,二十斤白面,再拿五斤肉,要肥瘦相间的。还有……”
王业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小事,“拿些现钱。小额的,铜板、零散票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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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房先生李伯愣了一下,目光飞快地扫过跟在王业身后、局促不安、身上还带著一股子汗酸和尘土味的田枣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他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:“是是是!马上办!东家您先坐!”他一边应著,一边麻利地拉开抽屉拿钥匙,动作快得带风。
王业没坐,只是站在窗边,背对著田枣。窗外是酒楼的后院,隱约能看到堆积的煤球和伙计们晾晒的衣服。
田枣站在门边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她低著头,看著自己那双沾满泥污、大拇指顶破布鞋的脚,心跳得像擂鼓。
精米!白面!肉!还有钱!这些词像重锤砸在她心上。巨大的不真实感和一种莫名的、被施捨的感激混杂在一起,让她喉咙发紧。
她想起自己刚才在门口喊的那些话,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。她猛地抬起头,对著王业的背影,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出来的硬气:
“你……你是谁?想干什么?我们……我们不白要人东西!”
王业缓缓转过身。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脸半明半暗,眼神却清晰地落在田枣倔强的脸上:“王业。这酒楼的东家。”他的回答很简单。
“为什么给我们东西?”田枣追问,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王业,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找出任何一丝虚假或戏弄。
王业的目光在她脸上那道未愈的细小伤口停留了一瞬,又扫过她单薄得几乎撑不起衣服的肩膀。
他想说“因为你护著那群孩子”,想说“因为不想看你们饿死”,想说“因为改变一个命运,有时只需要一点微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