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这栋宽敞、明亮、处处透著精致与考究的別墅。
这一切,都是那个叫王业的男人给予的。虽然带著监视与禁錮的味道,但比起丘山那令人窒息的锁妖洞窟,这里简直是天堂!
她甚至拥有了一间独立的、摆满各种书籍(歷史、地理、科技、文学)的书房。
一台可以收听广播、播放唱片的留声机,衣柜里掛满了按她尺寸定製的各种材质、各种款式的华美衣裙(丝绸、锦缎、南洋印花布)。
青木卫虽然沉默如铁塔,但执行命令一丝不苟。她只需一个眼神,女佣便会奉上任何她想要的饮品点心,或是调整室內的温度湿度。
这种生活……確实不错。司藤內心,不得不承认。她甚至开始,学著享受这种安逸。
午后在露台小憩,听著海浪声翻看一本装帧精美的南洋植物图鑑(对上面记载的许多奇异植物產生了浓厚兴趣);
傍晚在铺著柔软地毯的起居室里,听著留声机里流淌出的舒缓音乐(虽然不太理解其中情感,但旋律本身让她放鬆);
清晨在花园里散步,指尖拂过带著晨露的叶片,感受著南洋草木旺盛的生命力,体內沉睡的藤蔓也仿佛舒展了一些。
她不再是丘山手中被锁链束缚、隨时取血的工具,也不是被悬门追杀、只能遁入雪山沉睡的逃亡者。
在这里,她是被“供奉”起来的“司藤小姐”,物质上得到了远超想像的满足,甚至有了几分……“人”的体面。
然而,这温软的“金丝笼”再舒適,也消弭不了根植於灵魂的冰冷恨意!
司藤轻轻抚摸著羊脂白玉簪温润的质地,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的海天一色,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东方大陆,看到了那座隱藏在蜀中云雾深处的破败道观。
丘山!
这个名字如同毒刺,狠狠扎进她的心尖。那张偽善、冷酷、刻满贪婪的脸,在记忆中无比清晰!
十年沉睡,並未让仇恨风化,反而在冰封中沉淀得更加冰冷、更加坚硬!
她忘不了铁链加身的屈辱,忘不了藤血被榨取的剧痛,忘不了每一次鞭笞下灵魂的颤慄!
这份仇,这笔债,早已融入她的骨血,成为支撑她走过漫长岁月的唯一执念!
“老东西……”司藤红唇微启,无声地吐出三个字,冰冷的杀意在她幽深的眸底凝聚、沉淀,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她端起水晶杯,將剩余的冰凉果汁一饮而尽,清甜之后,是舌尖残留的一丝果核般的苦涩。
她不会沉溺於,这南洋的温柔陷阱。王业提供的优渥生活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易筹码,换取她的力量和暂时的安分。
她心知肚明。享受,但不沉迷。蛰伏,只为积蓄力量。
终有一日,当她彻底適应了这个世界,摸清了王业的底牌,掌控了足够的力量……
她一定会回去!回到那片生她养她、却也给她带来无尽痛苦的土地上!
她要找到丘山!不管他躲在天涯海角,还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!
她要让他尝尽世间最痛苦的折磨,让他为自己当年的贪婪与残忍付出千百倍的代价!让他的灵魂永远在恐惧与悔恨中煎熬!
復仇的火焰在安逸的表象下,无声地燃烧著,比南洋的烈日更加炽烈,也更加冰冷。司藤缓缓闭上眼,將翻涌的恨意压回心底最深处。
再睁开时,眸中已恢復了平静无波,只剩下对眼前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(女佣刚刚奉上)的淡淡兴趣。
她优雅地端起温热的瓷杯,凑到鼻尖,轻嗅著那清雅的茶香。阳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,海风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。
听涛苑里一片寧静祥和,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,如同为这蛰伏的復仇者,奏响一曲漫长等待的前奏。
金丝笼中的司藤,安静地汲取著养分,等待著破笼而出、血债血偿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