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纸上虽不敢明言,但字里行间也充满了隱晦的猜测和巨大的问號。
《大公报》一篇评论忧心忡忡地写道:“……诸公乃华夏学术之栋樑,民族精神之寄託。”
“其骤然隱跡,非独个人之不幸,实乃我民族文化之巨大损失!”
“当局追查不力,徒增疑云,民心惶惑,士林扼腕,此诚多事之秋又一深重谜团也!”
学术界,更是如丧考妣。北大、清华的教授们私下聚会,人人面带忧戚,扼腕嘆息。
有人痛斥当局无能,连几个学者都保护不好;有人则暗自揣测,这是否是某种信號?
是留下即將面临的清算?还是离去之路的彻底断绝?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。一股更大的、无声的离心力,在学界悄然蔓延。
许多原本观望、犹豫的学者,在得知钱穆等人神秘失踪的消息后,更是彻底断了南下的念头,选择留在故土,静待命运的裁决。
也有一些人,心中燃起一丝隱秘的希望——或许,有一条不为人知的、通向安全的路?
西柏坡,中央社会部。
一份来自沪上地下组织的绝密电文,放到了李部长的案头。
电文详细描述了十六铺码头的“混乱”和钱牧等人在严密监视下“人间蒸发”的诡异经过,以及军统事后近乎疯狂的、却毫无结果的搜捕行动。
李部长拿著电文,久久不语。他走到窗前,望著北方辽阔的天空,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。
许久,他转过身,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静。
“不是我们的人干的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手法太乾净,太利落,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能力范畴。沪上地下党,没有这样的资源和行动力。”
旁边的助手低声问:“那……会不会是……国际友邦?”
李克农缓缓摇头:“时机、目標都太精准。像是……专门衝著常凯申的『人才掠夺计划』去的。截胡?”
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弧度,“不管是谁,乾的漂亮!”
他拿起笔,在电文空白处,用遒劲的笔跡批示:
“此事件於我有利。极大打击敌士气,动摇其內部,加速其分崩离析。
沪上方面,密切关注后续动向,搜集相关情报。对钱牧等学者下落,暂不公开评论,静观其变。”
批示完毕,他又补充了一句,对助手吩咐道:“给南华那边的情报组织发个询问——虽然他们有可能不是他们,但也该问一下。”
助手愣了一下,隨即肃然应道:“是!”
消息如同无形的风,刮过动盪的华夏大地。
常凯申的暴怒与无力,毛人凤的疯狂与恐惧,民间的惊疑与传说,学界的悲戚与动摇,以及北方窑洞里那一声无声的讚许……
共同构成了乱世末期,一幅光怪陆离的眾生相。
钱牧、林雨堂等人的神秘失踪,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黑洞,吞噬了国民政府最后一点凝聚人心的希望,也加速了其统治根基的彻底崩塌。
而那艘载著华夏文脉悄然驶向南洋的“幽灵船”,已消失在歷史的迷雾深处,只留下无尽的猜测与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