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业默默地为父亲收殮了骨灰,准备將其带回国內安葬。
王业在父亲牺牲的地方站了整整一夜,任凭寒风如刀割面,雪花落满肩头。
他对著那片埋葬了父亲和无数忠魂的茫茫雪原,低声起誓:“爸,血债血偿。”
然而,战爭的齿轮並未因个人的悲痛而停歇。王业將焚心的痛苦与仇恨,尽数转化为战场上更冷、更狠、更高效的杀戮!
他和他如同地狱归来的特战营,在后续的战斗中,如同精准的死神镰刀,一次次撕开美军的防线,拔除火力点,摧毁指挥所,解救被困部队。
他救下了在黄草岭被围、几乎弹尽粮绝的伍千里、伍万里兄弟和钢七连残部;
他在一次敌后侦察中,顺手端掉了伏击江德福、老丁运输队的韩军特遣队;
他精准的炮火引导,为被美军坦克群压制的高大山、耿直部撕开了一条生路……他的战功簿上,染满了敌人和自己的血。
他的眼神越来越冷,手段越来越凌厉,“冷麵阎王”的凶名,在38军乃至整个志愿军西线部队中不脛而走。
1951年初春,战场进入胶著,第五次战役前夕。
一份来自志愿军总部、经由38军军部转来的特殊命令,送到了刚刚执行完一次敌后破袭任务、满身硝烟的王业手中。
命令很简短,措辞却带著不容置疑的“关怀”:
“……鑑於王业同志父母(王青山同志及其夫人)先后为革命壮烈牺牲,一门忠烈,功勋卓著。”
“为保护革命烈士遗孤,使其免於再歷战火风险,传承革命血脉……经研究决定,批准王业同志退出现役,转业地方工作。”
“转业待遇按正团职安排。望王业同志回京后,继承父辈遗志,在社会主义建设新岗位上再立新功。”
落款处,是几个沉甸甸的、王青山老战友的名字(包括那位曾建议王业转业的军区首长),以及志愿军总部的鲜红大印。
王业拿著这份命令,站在刚刚经歷过炮火洗礼、还瀰漫著硝烟和血腥味的阵地上。
初春的寒风掠过焦黑的土地,捲起几片残雪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愤怒,没有爭辩,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动都没有。
只有那双眼睛,深得像寒潭,冷得像坚冰,静静地看著那份盖著鲜红印章的纸。
他明白了,父亲的老战友们,出於最朴素的“保护”和“照顾”心理。他们无法理解王业心中燃烧的復仇之火,也无法理解他拥有的底牌和必须完成的使命。
在他们看来,让父母双亡的独子离开这血肉磨盘,回到安全的四九城,是对老战友王青山最好的告慰。
“保护……遗孤……”王业低声重复著命令中的字眼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投向南方祖国的方向,又扫过身边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依旧坚定的特战营弟兄,最后定格在北方那片被战火蹂躪的土地深处。
他平静地將命令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袋里,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。
“营长……”副营长担忧地看著他。
王业摆摆手,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,却比这盖马高原的寒风更冷:“收拾东西。准备移交。我们……回家。”
回国的路,漫长而沉默。没有凯旋的荣耀,只有卸甲归田的落寞。火车驶过鸭绿江大桥,祖国的土地就在脚下,但王业的心,却仿佛留在了那片冰与火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