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谎?凭什么?!”乌里尔睁开灰濛濛的眼睛,嗓音激起阵阵回声,
“给我適可而止,亚利·鲁伊……没有我,你现在还在牢房里数跳蚤呢!”
他说著,视线却越过亚利,移向书架旁的穆勒——后者轻轻放下书本,正默默看戏。
亚利顿时语塞,未出口的反驳化作铁块,沉沉坠入胃袋。
“毫无疑问,恩斯特是始作俑者,如果托马斯的死推不到你头上,这口锅会属於谁?”乌里尔抬起右手食指,用力懟了懟自己的胸口,
“总得有人让恩斯特付出代价,不够吗?”
“咳咳……你冷静一点。”亚利赶忙安抚,这傢伙明明语气如旧,但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压著怒火。
思来想去,自己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多个同伴总归多一份助力,更何况……他挠了挠脑袋,自己和乌里尔以前的確鲜有交集,更没有利益衝突,於情於理,也不能恩將仇报。
想到这里,亚利稍稍按下了疑虑。
至於……
他回头看向穆勒,恰好正对上对方的视线。
只要能渡过危机,洗清杀人嫌疑,一切好说。
“我们先彻底搜查这个地方……”
“等一下。”穆勒突然打断了亚利的提议,“书架上有很多基督教和犹太教相关的资料,德语书不在少数。”
“恩斯特·韦伯是德意志人。”乌里尔耸耸肩膀,“听说他以前在柏林大学教书,后来才到的塞阿提斯。”
三人的视线齐齐投向墙上蒙尘的相框——陌生的教职工合影里,恩斯特位於第三排最右侧,那时候,他还是个英气的青年,一头短髮干练又精致。
“恩斯特到底信什么教?”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涌上亚利心头。
一个人没道理信仰两套背道而驰的教义。
“我不觉得他信仰任何一门宗教……”乌里尔低头摸了摸下巴,“说不定只是研究。”
“也可能是家庭习惯。”穆勒补充道,“我祖父留下来不少犹太教书籍,但我家现在没人信教。”
亚利顺手拉开办公桌侧边的抽屉,丁零噹啷滚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教案和钢笔。反正横竖都要整整齐齐搜一遍,他不死心地继续往下翻找,直到拉开第三个抽屉——
砰!
木头的哀嚎声终於打断了另外两人对宗教的探討。
亚利弯下腰,从最深处抽出一整摞破破烂烂的信笺,有些纸页甚至被油漆粘在了抽屉上。
“看起来像是稿件,你们谁懂德语?”亚利草草翻了翻,慌忙摆手挥开瀰漫的灰尘。
穆勒大步上前,接过信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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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致柏林大学学术委员会……等等。”原本打算顺口翻译的穆勒一瞬间就被信件內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,良久后才回过神来,“召唤『天外神』和身败名裂的故事,你们更想听哪个?”
“什么?”亚利和乌里尔异口同声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1867年,恩斯特·弗朗茨·韦伯,25岁,时任柏林大学讲师——准確来说,是柏林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讲师。
那年夏天,他与曾经的导师埃里希·冯·克拉森教授踏上了穿越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征程。
数百公里的炙热荒漠,只有零星废墟和乾涸的河床提醒他们,这儿曾是文明的摇篮。
骆驼的蹄印在沙地蜿蜒,他们的目標,是寻找一处由古老星图指明的隱秘神庙——传说中的“daltu?a nira?”。
(daltu?a nira?:亚述语,尼拉赫之门,尼拉赫是亚述神话中的蛇神。)
恩斯特是几十年来唯一成功破译这张残破星图的天才,只要能走出荒漠,等待他的將是前所未有的荣耀与財富——足以让姓名永载史册,然而,荣耀与死亡,往往仅一步之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