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骂骂咧咧地抱怨,你一言我一语,在狭窄的空间迴荡、放大……又渐渐远去,彻底消失。
亚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挣扎著爬起身来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他抹了一把脸,擦去汗水和污渍的粘腻。
乌里尔侧过头,拍净外套上的灰尘,没有说话,只是无声地用口型比划道:
“我会看好你的。”
按照乌里尔重新规划的路线,两人踩著防火梯铁阶翻上屋顶,绕开警方巡逻,稍晚於预期抵达了目的地。
暮色宛如稀释的墨汁,在天际线缓缓晕染开来。
恩斯特的住所比托马斯家更为破败。楼道年久失修,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块,霉斑爬满墙角。
三楼,一扇锈蚀的铁门紧紧闭合。门牌的“304”早已氧化发黑,像墓碑上模糊的铭文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乌里尔压低声音。
亚利没有回应,目光凝於门前厚厚的积尘上——只有几串向外延伸的模糊脚印,再无折返的痕跡。
恩斯特应该有段时间没回家了。
“他一直住在办公室里。”乌里尔冷冷讥誚道,“但我可是他『亲爱』的学生啊,打听个住址……简直易如反掌。”
话音未落,一根细长的铁丝变戏法般从他袖口滑入指尖,轻轻捻动,无声无息探入锁孔深处。
咔噠。
锁舌弹响。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向內缓缓敞开——
一股更加浓烈、混杂纸张霉变、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,扑面而来。
不足三十平米的昏暗房间內,褪色的窗帘紧紧闭合。窗台上摆著几盆植物,叶片蜷曲成焦黑的螺旋,早已乾枯死去,轻轻一碰便碎成了粉末。
乌里尔率先走进正对客厅的臥室,或者说,更像是臥室改造的书房——地板上留下一串脚印,亚利紧隨其后。
墙壁几乎被泛黄的剪报资料和密密麻麻的手写公式覆盖,数学符號与希伯来咒文相互纠缠,形成怪异的图腾。
房间角落里有张单人床,床垫严重塌陷,弹簧从破旧的布料下探头探脑。床头柜堆满空酒瓶和用过的注射器。乌里尔拿起一支针筒嗅了嗅:“违禁药物……纯度还挺高。”
“生活挺『有滋有味』哈。”亚利隨口吐槽,无意中抬头——
天花板上,密密麻麻钉著数百张照片,全是不同角度的星空图。每张照片都用红线和图钉標记星座,连成的轨跡恰好指向窗缝透进的一线暮色微光。
可惜两人对天文学没什么研究,凭空看不懂什么名堂,只有亚利莫名感到腹腔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面对这奇异的景象,乌里尔不由得低呼出声,全然忘了脚下堆放的杂物。
咣当!
绊人的空罐头丁零噹啷响了一路,乌里尔慌乱中下意识扶住书桌边缘,动作却猛地僵住——
布满划痕和污渍的木质桌沿上,深深鐫刻著一行小字。那字跡显然曾被某种利器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描摹——刻痕之深,力道之重,几乎要將厚重的木板穿透:
“爸爸,我和妈妈在门里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