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还有半分钟,警察已经上楼了!”
乌里尔这一嗓子堪比重锤,狠狠砸在亚利心头。
一小时前,趁亚利忙著处理烧伤,乌里尔执意返回学校,取一件“至关重要”、用来对付恩斯特的东西。
现在,那东西就沉甸甸斜挎在他背后——一个巨大的麻布包裹,几乎与他瘦高的身形等长。
布料隱约勾勒出一柄修长的弓身轮廓,以及隨动作叮噹作响的箭袋。
但此刻,亚利来不及追问细节,杂乱的脚步声密集如鼓点,快速逼近!
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两条路:逃,或者被捕。
穆勒也顾不上父亲诧异的目光,身体已经做好了翻身下床的准备:
“跑?”
亚利毫不犹豫地点头,同时看向乌里尔——无需言语,一个眼神便是確认。
唰——!
三道身影几乎同一瞬间,朝病房尽头敞开的窗户猛衝而去。
这里是二楼。
乌里尔距离最远,动作却如同疾风,几步蹬踏率先衝到窗前——
没有丝毫犹豫,他单手一撑,轻盈借力,身体划出一道弧线,眨眼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。
“直接跳?”亚利紧隨其后,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赶忙一个急剎,堪堪停驻窗边。
下方即是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渊,冷风扑面,失重感不断衝击脑海。
“站住!你们干什么?!”
男人的咆哮近在咫尺。
没时间了。
亚利咬紧牙关,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——他一把抓住穆勒递来的手臂,借力攀上冰冷的窗台。
夜风灌满衣襟,纵身一跃。
轮到穆勒,他也不甘示弱,紧紧抓住窗框就要翻越。
——一只青筋暴起的手,突然攥住了他的外套后摆。
“反了天了!你们这群崽子,给我回来!!!”男人不由分说,抓向穆勒的肩膀。
巨大的力量迫使穆勒整个人一滯,悬在窗台边缘。
“快点!”楼下传来亚利和乌里尔的呼喊。
即便无数次设想类似的情景,可穆勒从未料到,今天竟真的来临了。
他回过头,深深凝视著父亲的眼睛。
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再见。”
话音未落,穆勒扒住窗框的手狠狠一推,借势向外一倒!
嗤啦!
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彻病房。
他终於挣脱父亲的钳制,直直坠入黑暗。
楼下,亚利和乌里尔早已张开手臂,沉重的撞击使得三人踉蹌一滚,摔进鬆软的泥地里,堪堪卸掉了衝力。
他们毫不停顿,翻身站起,迅速扎进了医院围墙外茂密、深邃的灌木丛,彻底融入茫茫夜幕。
只剩下二楼窗口,男人因骤然脱力差点摔倒的身影,以及姍姍来迟、完美扑空的警察们。
……
一刻不停,三人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狂奔,晚风颳过脸颊,带来一丝清醒。
“说实话,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乌里尔一边跑一边辩解,银髮在风中翻飞,
“按理说,警察通缉的应该只有亚利吧?结果我刚溜出学校后门,就被他们堵了个正著——
说什么,匿名人士举报我有『共犯嫌疑』,幸好我身手利索,不然麻烦大了。”
“是恩斯特乾的。”亚利低声回应,脚步不停,顺势將穆勒在旧馆的遭遇,简洁完整地转述了一遍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乌里尔的反应比预想更加平静,只是平常笑眯眯的狐狸眼里,第一次流露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困惑。
“姐姐她……一定有自己的打算。”他说著,攥紧了胸前包裹的绑带。
“可是我们现在去旧馆有什么用?”穆勒终於忍不住插言,“那鬼地方还有什么?”
“我必须搞明白,”亚利紧跟穆勒身侧,从怀中掏出一本精装诗集,“恩斯特·韦伯,他耗尽心血、不惜一切代价……究竟想打开一扇什么『门』。”
他们在恩斯特的『巢穴』,找到了他妻子莉莲·卡尔尼娜的诗集。
亚利本以为这会是关键,里面也许有线索,或是『天外神』的真面目。
结果,只翻出一堆『群星低语』的华丽梦囈——
“『熔金淌下昏黄……王座衰竭……』
『青铜巨目,刻下冰狱的窥视……』
『苍白新娘,悲泣焚尽纱幔……』
『死星,於虚空纺织疯癲……』”
“一个灵感『充沛』过头的诗人。”乌里尔撇了撇嘴,言语间毫不掩饰讥讽,“说不定,恩斯特的疯病就是她传染的?”
亚利没有理会调侃,手指近乎粗暴地翻动书页,哗啦啦一阵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