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珀猛地从穆勒肩膀上惊醒,一骨碌爬起身:“有人求救?”
“……应该。”亚利此时却一反常態,犹豫不决。
他回想起前天在镇上留宿时的噩梦:同样刺穿耳膜的呼救声,突兀又诡异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
“救命!”
第二声尖叫炸响,呼救者嘴里好像塞满了碎玻璃,几乎能听清濒死的喘息。
“救命啊——!!”
哀嚎在针叶林间迴荡,时而来自正北,下一秒却向东偏移。
“我去看看吧,万一真的有人遇到危险了呢?”穆勒作为医生,一把抓起行囊衝进夜幕,库珀第二个动身,亚利不得已紧隨其后。
积雪吞没脚步,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喊指引方向。
三人行进了大概半个小时,空旷的森林依然空无一物。
跑在最前面的穆勒突然停了下来,雪地上遍布乱七八糟的蹄印。
万籟俱寂。
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,而是被塞进隔音棺材里,连心跳都听不见的死寂。
摇晃的灯火慢慢落定,亚利这才注意到他们抵达了一片环形空地,中央矗立著一棵巨树,扭曲的枝椏向夜空伸展,感觉是热带的品种,不该出现在极北苦寒之地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数十……不,数百具驯鹿尸体被树枝贯穿胸腔,像圣诞节装饰品般垂掛半空,乾枯的皮毛下露出青铜色骨骼,鹿角与枝椏交错缠绕。
寒风掠过,密密麻麻的蹄子碰撞摇晃,叮呤噹啷。
风铃——亚利並不想联想到这个词。
“驯鹿在卢米文化中可是太阳神的家畜,『生命之舟』……”
库珀无意识攥紧拳头,喃喃转向穆勒,天蓝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颤抖——那眼神不像寻求解释,倒像在恳求一个谎言。
穆勒吞了吞口水,抬手攥紧背包。
“有时候……熊会把猎物掛在树上,便於储存和隱藏。”
“隱藏”?这分明是赤裸裸的“炫耀”,甚至带著挑衅。
三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秒。
“先回村子。”亚利压低声音,“换条路绕过去。”
雾靄像一袭裹尸布笼罩万物。
亚利的眼瞼沉重如铅,视野边缘甚至渐渐浮现出细小黑点,三十个小时连轴转,实在是熬不住了。
但他们现在还不能停下脚步,正午的天空微亮,是极夜期不可多得的光明。
林间交错的树杈在迷雾中不断扭曲变形,时而化作悬掛的鹿角,时而变成伸展的枯骨,刺痛每一根神经。
库珀递来一瓶粗製滥造的冷咖啡,亚利仰起头一口闷进肚里,却没尝出任何味道。
他的耳旁仍迴荡著早晨呼救的残响,甚至开始分辨不清猎猎风声。
眼前真实发生的一幕幕都预示著一个事实——这片森林遭遇了不可名状的灾害,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,都未能倖免。
乌里尔呢?他还活著吗?
这个念头仿佛在喉咙上缠绕荆棘,一阵接一阵发紧。
亚利强迫自己掐断思绪,却回想起那封没来得及拆开的信件。
现在他知道了,乌里尔不想把其他人搅进来——那个始终把家人视为生命的少年,寧可被误解也要独自踏入这场噩梦。
当夜晚再次降临,疲惫终於击垮了亚利,他的脑袋刚触及背包,意识便坠入了沥青般粘稠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