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严冬更彻骨的寒意爬上脊背,三人僵立在原地,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。
直到穆勒弯腰捡起脚边的羊骨,在手中掂了掂,开口打破沉默:
“昨天不是有人说过吗?森林地下有矿,指南针只是被地磁干扰了。”
他漫不经心地隨手拋下骨头,“而且在这种地方,见到动物遗骸很正常吧,数量多了点儿,有什么问题吗?”
气氛似乎略有缓和,这番话確实起了作用,儘管他心里並不这么想。
恐惧会扭曲感知力,更何况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下,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里。
“指南针还能修吗?”库珀问道。
“完全失灵了,想別的办法吧。”亚利抖了抖錶盘,黄铜外壳上的冰晶簌簌掉落。
树冠交错,遮蔽星辰,他抬腿越过遍地骨骸,小心抚摸一株云杉——灰绿色的绒状苔蘚早已冻成了冰,但朝北一侧摸起来显然更厚实些。
“这次不会再走错了。”
亚利定了定神,重新迈开脚步。
当月亮和北极星的光芒穿透云层,三人终於跌跌撞撞闯进一片开阔地。
卢米人的村落,似乎比想像中庞大得多:
二十余座锥形小屋呈螺旋状排列,粗木支架上绷著驯鹿皮,门楣边,生铁铃鐺结满冰棱,在风中微微震颤。
“有人吗?”穆勒的叫喊盪出回声,无人应答。
饲养牲畜的围栏七零八落,动物尸骸层层叠叠,有的肋骨间还缠著彩色布条——这是卢米人標记神圣驯鹿的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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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全死光了……”亚利一边小声嘀咕,一边掏出地图反覆確认,“这里不会就是索尔索特吧?”
“不,索尔索特在更北方。”库珀出言打断了他的判断,“放心,据我所知,像这样规模的村落,林子里起码有六七个,索尔索特可比这大多了。”
亚利似乎稍微鬆了口气,抬手推开一扇皮帘,掀起腐木味的尘埃。
鯨油提灯光晕摇晃,满地狼藉映入眼帘:
货架倾倒,木条脆如枯枝;碎陶罐和箱子散落满地,血跡溅得到处都是。
后墙倾斜,主承重梁从中间折断,木屑中混著几片铁箍,这些原本用来加固结构的金属件都被扭成了麻花——难以想像其究竟承受了何种巨力的衝击。
这地方好像是一间储物室。
库珀紧跟在亚利身后,从碎木堆里抽出一块刻有太阳花纹的鼓皮。
“这是卢米人用来驱邪的图腾,”她轻轻抚过一道道焦黑刻痕,“完全被烧穿了。”
“別动。”
穆勒忽然伸手拦住库珀和亚利,自己向前迈了一步:“里面还有东西。”
顺著视线,不远处居然俯臥著一具扭曲的人形,另外两人甚至都没注意到他——一个体型健壮的成年男性,一身猎装破碎不堪,內臟流出腹腔,几根肠子垂掛在外,顺著凝固的血液蔓延。
就连手中紧握的燧发枪,也断成了两半。
“感觉像是熊的杰作。”穆勒沉吟片刻,站起身。
嘎吱……
头顶忽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,紧接著一声炸响。
砰!
亚利甚至没来得及思考,身体已经扑向穆勒——两人一头栽进墙角,半截屋顶如同巨兽上顎,轰然咬合!
一根粗重的房梁不偏不倚砸在尸体上,寒流隨即从坍塌的缺口灌入,掀起一场小型风暴。
提灯摇曳不休,库珀赶忙拽著两人的衣领退到门框边。
黑压压的云杉林依然坟墓般死寂,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惊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