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还狂暴无比的羊群瞬间陷入恐慌,互相踩踏,四散奔逃。
亚利重重摔入雪地,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。
迷濛中,一抹颯爽英姿身骑巨型驯鹿,旋风般掠过——
扬手一挥长鞭,逼迫最后几头怪羊逃向密林深处。
那个背影……
“乌里尔……?”
……
……
……
朦朧中,亚利感到有人轻轻托起他的头,温热、带有铁锈味的液体滴入口中。
一股奇异暖流隨即从喉间瀰漫开来……意识再一次沉入深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亚利睁开眼睛。
视线逐渐凝聚清晰。
最先涌入感知的是一片木製屋顶、空气中枯草与药膏混合,涩香扑鼻,还有炉火不时噼里啪啦的阵阵暖意。
“嘿!快看——这就是咱们大祭司日夜惦记的好朋友,他可总算醒啦!”
洪亮又粗獷的男声震得亚利耳膜发嗡。他勉强侧过头,看见一个体格魁梧、笑容豪爽的男人正朝门外喊话。
紧接著,一道清冷女音从门边传来:“行,那我走了。”
叮铃、叮铃……
少女身形娇小,肩披漆黑鸦羽,漠然转身离去,背上的铜铃叮噹作响。
这时,一位繁复鲜艷、面容慈和的中年女性俯身靠近,轻轻抚了抚亚利的额头:
“真是个好孩子,身子骨比看上去结实……现在感觉怎么样?还有哪儿不舒服吗?”
亚利挣扎著想坐起来,全身骨头却像散了架,硬是被剧痛按回了原处——左臂缠满木板和布条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胸腔深处的闷痛。
“我好像……哪儿都不太舒服。”他哑声回答,视线移向窗外,不由得心头一怔。
眼前並非记忆中的冰原雪林,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聚落:炊烟裊裊,篝火跃动,身著传统卢米服饰、色彩鲜明的人们往来穿梭,流动赭红、深蓝与大地之色。
他们有的身骑驯鹿,有的手牵山羊,人人身形健硕,举手投足间充盈原始蓬勃的活力。
房檐下悬掛各式图腾和兽骨,风铃轻摇,沉钝、寧静。
这里的一切,都充满未被现代文明浸染的野性气息,可又並非完全与世隔绝。
比如屋角的铁製工具,年轻人腰间的黄铜怀表……远处的开阔地上,甚至架设有一台利用溪流驱动的水力研磨器。
他们扎根於古老传统、谨慎接纳外来事物,自成一体。
而就在木屋门前,亚利终於找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。
同样卢米装扮的青年,正微微低头与一位长者交谈——
银白色长髮,即便在极夜朦朧的天光下依旧皎洁如新雪,仿佛永远都不会融化。
“……小女孩的情况非常糟糕,失血太多,肋骨也断了好几根……”
亚利隱约听到门外传来谈话的片段。
“没关係……把这个给她餵下去。另外,多安排人轮换看护……”
是乌里尔。
沉著、温和、决断、不容置疑。
亚利有些不敢相信,试探地唤了一声:
“……乌里尔?”
银髮青年驀地回头,四目相对,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。
他甚至没顾上交代完事情,直接转身衝进屋內,一个结结实实的飞扑,紧紧环抱亚利,完全不顾室內还有其他人——
这一下撞得亚利痛哼出声,却也彻底確信:自己还活著,不是做梦。
“你没事……真的太好了。”
儘管浑身剧痛,亚利仍用右手回抱了他。
“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!”乌里尔把脸深深埋进亚利的肩窝,言语压抑不住地颤抖,
“你到底是怎么跑来的?哪个疯子会专门横穿整个原始森林来找人?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整整两天!两天!终於醒了……誒?你瑞典语什么时候说这么好了???”
其他人见状,彼此心领神会,纷纷安静退出木屋,顺手带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