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村中炊烟裊裊。
卢米人(lumir,意为雪与大地)的晚餐歷来由公共厨房统一准备——
既能在冬日有效遏止火灾风险,也避免了分散烹飪可能导致的食品安全问题。
每当钟声敲响,人们便陆续走向食堂,开始一场每日重复的温暖仪式。
亚利和穆勒跟隨人流前行,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——
长桌上整齐摆满木盘,墙壁装饰著色彩斑斕的羊毛掛毯与乾花环,烛火与油灯在渐暗暮色中投下温暖跃动的光影。
“我去,好香啊。”亚利深吸一口气,兴奋之情溢於言表,“我闻到烤麵包、燉肉……迷迭香?”
穆勒点头应和:“还有鼠尾草和百里香,他们用的调料很多都是草药。”
乌里尔自后方走来,轻轻拍了拍亚利的肩膀:“怎么样?习惯我们的用餐方式吗?”
“何止习惯,”亚利眼睛发亮,“简直是传说中的理想乡,你们每天都这样生活吗?”
乌里尔抬手指向窗外:“等到天气暖和了,我们还会在野外或者广场上吃饭——大家围著篝火唱歌跳舞,孩子们追逐嬉戏……”
“祭司大人,妈妈说今天有您喜欢的莓果馅饼!”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忽然跑过来,轻轻拽了拽乌里尔的衣角。
乌里尔闻言弯下腰,揉了揉孩子的头髮:“那你可要帮我多留一份啊。”
这哪里是吃晚饭,分明是参加一场家族聚会。
閒聊间,食堂尽头的主位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族人的搀扶下缓缓入座——赫塔·图克拉姆。
数月不见,她的腹部高高隆起,即便身著宽大长袍也难掩其形。
推算推算,临盆之期应当近在眼前。
她的右侧依次坐著乌里尔、亚利和穆勒,左侧则是她的父亲和丈夫。
此时乌里尔已然换上了一身祭司服饰,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具古朴、充满野性的鹿头骨面具,火光跃动,投下神秘的影跡。
他手持一根花纹繁复的木杖,轻击地面,发出清响。
空气顷刻间安静下来。
隨后乌里尔开始吟诵祷词,低沉的古语迴荡整个厅堂,亚利屏息凝神,仔细聆听,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蕴藏魔力。
待仪式结束,末座的几位族人立即起身,迅速將准备好的餐食打包妥当,匆匆离去——
他们得把食物送往那些因守卫、生病或其他缘故无法前来赴宴的人手中。
整个过程,在座的人皆静默等候,连最幼小的孩童都遵循传统,不曾发出一点声音。
直到送餐的族人全部返回、各自落座后,晚餐才正式宣告开始。
空气也乌泱泱热闹起来。
乌里尔站起身,朗声向族人们介绍了亚利和穆勒:
声音洪亮,充满敬意,族人们纷纷举杯,欢呼与掌声顿时將气氛推向高潮。
无数道目光紧锁亚利——好奇、友善,夹杂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,令他隱隱不適。
环顾四周,那位名叫瑞文的鸦羽少女,今晚並未出现在食堂之中。
“瑞文呢?她受伤了?”亚利轻轻碰了碰乌里尔,压低声音问道。
毕竟下午,三头人羊挣脱韁绳的时候,是她第一个衝上前去与它们缠斗,才保护了大多来不及反应的族人。
乌里尔放下手中的水杯,沉默片刻:
“她没有受伤……只是还不习惯与大家同桌用餐,仅此而已。”
亚利眉头微蹙,正欲追问,却被身后一阵脚步声打断。
一位身著刺绣长裙的中年女子走上前来,向亚利微微欠身:
“我是萨因·莫瑞尼斯,索尔索特的巫医,我们下午在小屋见过一面。这位——”
她轻轻將身旁一个面露侷促的男孩向前推了推,“是我的孩子,也是学徒……奥斯卡·莫瑞尼斯,刚满16……
奥斯卡,今天请你帮忙照顾的库珀·文森特女士,是他们的朋友。他们都是族长和祭司尊贵的客人……快,向客人们问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