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叫奥斯卡的少年飞速瞥了亚利一眼,不悦之情溢於言表。在养母目光的催促下,他才草草弯了弯腰,隨即头也不回地跑开了。
萨因十分尷尬,连忙道歉:“真是失礼了……”话未说完,便提起裙摆追了上去。
乌里尔静静注视母子俩远去的背影,转向亚利,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苦笑:
“有生命的地方就有纷爭……这里,並非你想像中完美的理想乡。”
晚餐后,食堂渐渐空了下来,只余零星几人收拾餐具。
叮铃、叮铃……
熟悉的铜铃声。
乌里尔说过,那是哨卫经过的象徵:如果缓慢轻响,就是无事发生;急促迴响,便是危险;若急促后静默……
亚利循著声音,在厨房找到了一道熟悉的阴影——瑞文正独自抱著一口大锅,仰头豪饮剩余的菜汤,不过片刻,汤锅便已见底。
“看什么呢?”她头也不回,声音清冷如风。
亚利闻言,从柱子后走出来:“抱歉,我不是故意偷看,只是不確定该不该打扰你……用餐。”
瑞文嗤笑一声,把空锅“哐当”丟到一旁,瀟洒擦嘴,步步逼近:“偷窥还找藉口?乌里尔那傢伙,果然带不回什么正经朋友。”
亚利也不爭辩,反而掏出一个油纸包:“你误会了,我是专门来给你送夜宵的,大祭司亲自下厨。”
纸包一拆开,热气扑面而来。两根经过醃渍、生火烤制的鸡腿正静静躺在亚利手心——色泽金黄,外皮冒油,散发诱人的香气。
瑞文脸上没什么表情,强作镇定,但一道晶亮的口水已经从嘴角滑落。
僵持三秒后,她一把抓过鸡腿塞进嘴里:“……下不为例。”
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样子,亚利忍不住笑道:“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,为什么大家不让你上桌吃饭了。”
一时间,他甚至觉得自己又有些饿了。
瑞文则迅速啃完最后一口肉,摇摇头。
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眼神飘向別处,犹犹豫豫,
“……他们说,我是『灾厄使者』。”
她抬起头,语气平静却掩不住苦涩:“我母亲是个异乡来的骗子,和父亲成婚之后,竟勾结族內叛徒,想偷走我们的祭祀圣物,还打伤了人……那可是褻瀆神明的重罪,大祭司亲自下了裁决。
后来,父亲也死於一场暴风雪。”
亚利怔住了:“就因为这个排挤你?你母亲犯错的时候,你才多大点——跟你有什么关係?”
“他们觉得我血脉不洁,带著诅咒……其实,村里並没有人虐待我,”瑞文拍了拍手,语气平淡,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,
“吃穿用度从来没少我的,住所也宽敞,今天是因为分配不够吃,我才会跑来找剩饭。他们只是……不让我参加集会、庆典之类的活动罢了。”
她轻轻哼了一声:“再说了,我是哨兵,整天到处巡逻,不参加那些也无所谓,这是我的『自由』,我不想去就不去。”
亚利追问:“族长呢?两任族长都不管吗?”
“图克拉姆一家……前族长早就深居简出,不见外客,连自己的三个孩子都难以顾及,哪还会管我?”提到族长,瑞文的语气稍稍柔和了几分,並无怨懟,
“至於赫塔,是我主动让她別插手的。我已经二十五了,再为这种琐事去麻烦她一族之长,未免太可笑。”
“三个孩子?”
“嗯,长男夏诺、长女赫塔,还有次男乌里尔——都是前族长,辛妮亚·图克拉姆的孩子。
夏诺已经死了,乌里尔没告诉你吧?”
亚利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从没提过。但逝者已逝,活著的人明明更重要……下次聚餐,你也来食堂吧,正大光明地吃。”
“……”
瑞文刚要摇头,却被亚利硬生生打断:“你是哨兵,为守护索尔索特不辞辛苦,值得所有人尊重——我会坐在你旁边,乌里尔和穆勒也会支持你。”
歷经一番漫长的劝说,瑞文终於嘆了口气,无奈妥协:“……好吧,我瑞文·瓦尔加德罗,就信你一次。明天的晚饭,怎么样?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亚利笑道。
瑞文扭过头,望向远处熊熊燃烧的篝火——人影在火光间晃动,鼓声隱约传来,她却冷哼一声:
“这种事……我才不在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