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祷告做完了,闹腾的小子走了,再发呆饭菜可就凉了!今天厨房烤了上好的鹿腿肉,最后一个动手的,怕是连肉渣都分不著嘍!”
仿佛无形的桎梏突然解开,紧绷的气氛顷刻鬆动。
瑞文却深深低下头,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。
童年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寒意,再一次顺著脊椎爬升。
她听见巴鲁克斯刻意提高音量驱散尷尬,周遭碗碟重新开始碰撞,窃窃私语也逐渐匯入正常的交谈……
虽然有些生硬,但至少,不再有敌意袭来。
时间,在这种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中流逝。
瑞文始终僵坐著,內心的挣扎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。
终於,最后一位族人放下餐具,起身离去。喧闹的食堂彻底安静,只剩下图克拉姆两姐弟和瑞文。
“晚餐时间已经结束了。”赫塔的声音温柔响起。
即便挺著孕肚,她依然缓缓走到瑞文身边坐下:“现在这里没有別人,可以敞开吃了。还想吃什么吗?不够的话,我们再去给你做一点。我知道我们瑞文的胃口一向很好,今天才吃了一点点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瑞文忍不住地哽咽。
很多时候,只有主动为自己爭取,公正的天平才会开始向你倾斜。
她也曾渴望像其他人一样,坐在长桌上共餐,在跃动的篝火旁起舞……
然而年岁流转,一次次期望落空、求之不得,渐渐凝成了倔强的拒绝与沉默的疏离。
她从未真正憎恨过谁。
她的心,早已隨幼时那个一去不返的男孩,深深葬入荒冢。
直到……有人再一次叩响心门。
瑞文抬起头,泪水早已淌满脸颊。
“不急,”乌里尔的声音將她从恍惚中轻轻拉回。不知何时,他又去厨房拿了一份满满当当的餐盘,放在她面前:“我会陪你吃完的。”
瑞文望著眼前热气氤氳的食物,又看向身旁静静陪伴的两人,终於伸手拿起一块鹿肉,送入口中。
何其鲜美,丰盈的滋味自舌尖漫开,饱足感从胃部缓缓升腾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像梦一样,捨不得醒来。
明天……我也要和大家一起吃饭,一起围著篝火跳舞,一起……
少女一口一口吞下食物,一口一口重新咀嚼这份失而復得、名为“归属”的滋味。
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,但食堂之內,炉火正旺,暖意如春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……
第二天下午,整个索尔索特都在为明日午夜的“年终漫步”仪式做准备。
按照传统,参与者须於今晚零点准时进入幽闭室。
就在此时,
叮铃铃!叮铃铃!叮铃铃……!
铜铃急促迴响。
亚利回头看去,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的哨卫踉踉蹌蹌冲入广场。
她衣衫破碎,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,在雪地里拖出一道红痕。勉强挣扎几步后,她终於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栽倒在地。
铜铃声戛然而止。
人们慌忙围拢上前,有人试图施救,却在触碰到冰冷皮肤的瞬间缩回了手。
瑞文·瓦尔加德罗,死亡。
乌鸦带来讯息……灾厄將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