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31日,23点59分。
钟錶的秒针落下——“咔噠”。
新旧之年於此刻交替。
亚利在一片死寂中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,胸口传来一阵剧痛。
零下三十度的酷寒,如同无形的枷锁,紧紧禁錮他每一寸肌肤。
超过二十四小时未曾靠近任何火源,未进滴水粒米,更无片刻安眠——他的体能和意志,都已逼近极限。
意识在涣散的边缘徘徊,濒临消亡的虚弱感,自骨髓深处无声蔓延。
无窗的木屋內部,是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,冻结时间,连呼吸的水汽都无法凝成一缕白雾。
他颤巍巍伸出近乎失去知觉的手指,在地板上艰难摸索许久,终於触到了一截细小而冰冷的物体——火柴。
一次,两次……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勉强擦亮。
嗤——
一星微弱、无比珍贵的火苗骤然跃起,撕裂了绝对黑暗。
短暂的光明中,幻觉悄悄浮现——一位素未谋面的老妇人正站在温暖的彼岸,慈祥地向他招手。
“原来……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是这种心情啊……”亚利被这束微光带来的慰藉感动得不能自已,冰冷的泪水划过脸颊,几乎瞬间冻结。
他不敢耽搁,藉助转瞬即逝的光芒,迅速点燃了桌上那盏早已备好的油灯。
温暖的光晕逐渐驱散黑暗,也让他稍稍恢復了神智。
“希望其他人安然无恙……”
他扶住木墙挣扎起身,每一个动作都牵扯著冻僵的肌肉。
推开木门的剎那,一股寒风狂暴灌入,几乎將他整个人掀倒在地。
门外,是完全被暴风雪主宰的苍白世界。
能见度极低,天地之间唯有风雪呼啸,空寂无人。
此刻,这扇门就是放弃“年终漫步”仪式的最后机会。
退后一步,便是触手能及的安全与温暖。
可亚利只是活动了一下冻得麻木、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,隨即毫不犹豫迈出脚步,径直踏入足以吞噬一切的纯白风暴之中。
不远处,另外三座为仪式准备的小木屋静静佇立於风雪里,毫无声息。
儘管早已预料到结果,亚利仍坚持逐一推门查看。
果然,乌里尔、穆勒和库珀都不见了踪影。
他们和他一样,义无反顾地踏入绝境,奔赴未知而危险的古老约定。
……
……
“首先,你们必须与这个世界彻底断绝一切联繫。”
一天前,乌里尔的父亲——约翰·安德森,平日连聚餐都很少出现的男人,亲自邀请亚利、穆勒和库珀三人来到族长家,向他们详细讲述有关“年终漫步”严酷又诡异的规则:
“待在一间完全封闭、隔绝光线的屋子里。不能进食,不能饮水,不能入睡,更不能与任何活物交流。不准生火,不准使用任何光源。
“你们需要做的,就是忍耐——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,独自捱过整整二十四个小时;直到午夜零点,新旧之年交替的那一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