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饿……”
一阵低沉扭曲的嘶鸣直接钻进脑海,亚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——他竟然能清晰听见这些生物的心声。
在斯堪纳维亚半岛世代流传的古老传说中,所有以腐肉为食的鸟类皆为不祥之物,是厄运、死亡与污秽的化身。
它的出现,预示灾祸和死亡;它的哭泣,被视作冥界低语……而那冰冷无情的凝视,能够洞穿生与死的界限。
眾多鸦类之中,尤以“夜鸦”最为诡秘可怖。
其外形虽与寻常乌鸦相仿,但若细看,便会发现羽翼上布满无数溃烂的破洞,苍白骨架斜斜刺出。
羽翼漆黑如同永夜凝固,內在却受诅咒所困,贪慾让它们飢饿,永无满足之日。
无论吞食多少血肉、魂灵,都无法填满源於深渊的渴求。
它们並非追逐死亡,而是死亡本身的爪牙。
面对枝头密密麻麻、充满敌意的血红色视线,亚利屏住呼吸,缓缓將手中的油灯收起,裹进大衣內层。
月光勉强穿透云杉缝隙,洒下零星斑驳,他藉助一点微弱光亮,小心翼翼向北移动。
儘管经过两日的休整,他的专注度已大致恢復饱满,但其上限终究有限,粗略估算,至多也只能支撑他施展两三次禁术。
因此,儘量避免正面衝突,潜行绕开这片区域,无疑是最优策略。
亚利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极限。
他藉助虬结的树根与怪石阴影,谨慎缓慢地移动。每一步都经过深思,稳稳踩在厚实的积雪或鬆软的苔蘚上,不发出丝毫声响。
远处夜鸦徘徊振翅、近处积雪簌簌滑落枝头,乃至自己——心跳被放大到如同擂鼓。
他前后左右不断扫视昏暗的路径与两侧林木深处,警惕任何一丝不自然的晃动,或可疑的红光闪现。
每一次阴影摇曳,都令他心头一紧,每一次远处传来异响,都能迫使他长时间静止不动。
“好饿……”
儘管如此,那股源自无数夜鸦的冰冷恶意仍紧贴后背。
他紧贴一段覆满苔蘚的腐朽巨木,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然而,一缕微弱、无法完全抑制的呼吸化作白气,在黑暗中驀地亮起微小信標。
就是这一剎那的破绽。
高处的枝头上,一只体型稍大的夜鸦猛地扭过头。
没有发出任何啼叫,它只是张开双翼,化作一支漆黑利箭悄无声息俯衝而下,直扑亚利藏身之处!
亚利心中警铃大作,下意识矮身翻滚!
嗤啦——!
他原先依靠的那块厚重苔蘚和树皮,竟被鸦爪轻而易举撕了下来!
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仿佛一个信號。
霎时间,整片森林“活”了过来!
无数夜鸦如同黑色潮水汩汩沸腾,自每一根枝条腾空而起。
无数血红色目光自天幕垂落,齐齐锁定了地面上孤立无援的亚利。
亚利被迫彻底暴露在鸦群的视线之下,背靠巨木,望向空中不断翻涌收缩的死亡漩涡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准鸦群最密集之处,唱诵库珀教授他自由组合词组的咒语——
剎那间,以指尖为始,成百上千的夜鸦甚至来不及悲鸣,顷刻便被绞碎、湮灭,化为漫天飘散的黑羽与血雾,绽开一朵寂静的死亡之花。
可空隙仅存一瞬,更多夜鸦无尽蔓延,黑潮般自林间每个角落涌出,嘶鸣声越发尖锐刺耳。
亚利脸色苍白了几分,却不敢有丝毫迟滯,再度强行集中注意力,二次施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