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的钟声悠悠荡开,虚无縹緲。
乌里尔缓缓睁开双眼,冥想完毕。
极北苦寒於他而言习以为常,推门步入这片冰封世界,並非难事。
他抬起头,墨蓝色的天幕低垂,笼罩一片他从未见过、被深雪覆盖的陌生平原。
远处,风车叶片破破烂烂,寒风呼啸,嘎吱作响。
仿佛垂死的巨人,在苍茫大地上不住哀鸣。
“这是哪里?”儘管心中充满困惑,乌里尔却並未犹豫,提起油灯,一步步向北行去。
没走多远,一阵极其尖锐、撕心裂肺的响动骤然打破寂静。
像是野猫发情时的嚎叫。
不……仔细辨別起伏的韵律和腔调,那分明是人类婴儿的哭声!
乌里尔不自觉加快了脚步。
结果哭声非但没有远离,反而从四面八方涌来,彼此交织叠加,匯聚成震耳欲聋、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。
紧接著,脚踝处传来冰冷、缓慢缠绕的触感,差点將乌里尔绊倒在地。
与此同时,他的肩膀和后背猛然一沉,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正不断地攀附、压上!
雪地也开始出现异样——先是零星斑驳的血点,逐渐蔓延成一片片刺目血跡,最终,化作一滩滩深不见底、幽暗漆黑的血池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他举起油灯,藉由血池浑浊、颤动的倒影看向自己——
剎那间,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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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肩膀、后背、甚至脚边……密密麻麻掛满了难以名状的“肉球”。
它们没有清晰的四肢与头颅,仅仅是一团团模糊蠕动的血肉,却无一例外都大张开嘴,悲鸣不止。
本该是眼睛的位置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,“凝视”著他。
他被“鬼婴”缠上了。
在瑞典漫长的歷史中,“杀婴”曾是贫困与绝望催生的常见悲剧。
那些无力抚养的家庭或被遗弃的未婚母亲,有时会选择亲手终结新生儿的生命。
大多数情况下,母亲们会將孩子託付给所谓的“天使培育者”,付些钱,期盼他们能为孩子寻条生路。
或许吧,人们总是更喜欢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。
收钱的“天使培育者”们也心知肚明。
所以,等到父母转身离去,孩子就会被扼杀於冰天雪地间。
传说这些失去生命与温暖的可怜灵魂,会化为永不安息的“鬼婴”,向旅人索求从未得到过的奶水与拥抱。
“別闹,”乌里尔试图保持冷静,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,“我是个男人,没办法餵你们……”
他伸出手,尝试扯开肩膀上那个哭得最厉害的肉球,却发现手指直接穿透了它冰冷虚妄的身体,仿佛触摸一团寒雾。
“呜……妈妈……”
肉球的“婴儿”忽然发出更加清晰的囈语。
它通体呈现青紫色,隨即猛地张开嘴——一张与七鳃鰻相似的口器,长满细密尖牙,对准乌里尔的脖颈,狠狠咬了下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