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什么胡话!”库珀猛地打断他,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,“乌里尔呢?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?!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?!!”
“乌里尔……他……”
仿佛被这个名字刺痛,亚利下意识移开视线,嘴唇嚅动著,仿佛有千钧重物压在舌尖,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。
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绝望,在他眼底碎裂开来,化作一片再也无法弥合的荒芜。
库珀和穆勒见状,都读懂了那个不容言说、也永远无法挽回的结局。
两人几乎同时別开了脸,低下头,死死咬紧牙关。
没有任何言语,唯有沉重到窒息的寂静蔓延,比凛冽的寒风更加刺骨。
突然,满地的血肉残骸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。
穆勒的神经再度绷紧,几乎本能地抄起斧头,踉蹌著拦在最前面。
他的双手剧烈颤抖,斧刃上布满崩口和污秽。
如果还有敌人存活,如果战斗还未结束……他不敢细想。
“给我让开。”亚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低沉却不容置疑。
他撑起重伤的身体,无视剧痛,伸手將穆勒推到了一旁,站定脚步,將同伴护在身后。
“该挡在前面的……是我,不是你们。”
地面的响动愈发剧烈,碎肉与泥土翻涌,仿若潘神再次诞生。
亚利口中默诵咒文,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。
然而,只听得“咔咔”数声,一个巨大、微微搏动的肉球破土而出。
在三人警惕的注视下,肉球表面缓缓舒展、开裂,显露出熟悉的形態——黑山羊幼崽。
“辛妮亚?!”亚利惊愕地喊出了声。
那庞大的身躯並未展现任何攻击性,反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气力,“扑通”一声瘫软下来。
紧接著,一阵阵並非源於物理痛苦、极度悽厉哀慟的嚎叫从她体內爆发而出,隨之剧烈抽搐、震颤。
可这明明是她,一手“策划”的结局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“如果小仙子可以把你变成小鹿或者小鸟,你更想变成哪个呢?”
母亲的声音,温柔得令人心碎,穿透重重迷雾,轻轻接住了乌里尔不断下坠的灵魂。
仿佛被一个无形、温暖的怀抱环绕,回到生命最初的安巢,所有恐惧、痛苦和孤独都被隔绝在外。
他用尽灵魂最后一丝力气,回答了“母亲”的问题:
“我会成为小鹿,妈妈。”
“总会有人代替我们……飞上天空。”
天空泛起淡淡的紫红色光芒,轻纱朦朧,覆盖饱经蹂躪的大地。
时间悄然滑过破晓,此时已是第二天正午。
空洞的根基被彻底摧毁,那座矗立北方的教堂也坍塌成一片废墟,只留下满地狼藉。
与此同时,辛妮亚的身躯也开始枯萎……她的生命,正一点点走向尽头。
亚利默默跪坐在她身边,试图安抚这位母亲深不见底的哀慟。
她穷尽一生与命运抗爭,最终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未能守护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他將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躯体上,仿佛能听到其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心跳。
隨后,黑山羊幼崽畸形的身躯开始像冰块一样融化,无声没入满地血肉之中——
“亚利?亚利?!抬头啊,快看那!!”
库珀突然倒吸一口冷气,穆勒则一个箭步衝上前,猛地將亚利从地上拉起,强迫他转向辛妮亚消失的方向——
只见乌里尔完完整整地蜷缩在一堆漆黑黏液中,肩膀隨著呼吸一起一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