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作为家中的依靠,这份辛劳外人难以完全体会。
库珀却忽然笑了笑,目光扫过正在为打工计划爭论不休的三个好朋友:“还好有这群傢伙时不时给我找点乐子,让我不至於被家里的烦心事彻底淹没。所以,也不算太辛苦。”
渡轮平稳航行,承载著五个从神罚中归来的灵魂,驶向熟悉的彼岸。
活著,本身就是一场伟大的冒险。
歷经数周的航行辗转,五人终於踏上了熟悉的码头。喧囂的人声、潮湿的海风,甚至工业城市特有的煤烟味,都带来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。与开罗的废墟和死寂相比,此地汹涌的生机几乎令人窒息。
简单告別后,眾人各自散去。哈勒沃森教授需立即返校处理事务;库珀踏上了最早一班前往波士顿的火车;乌里尔则先行返回宿舍,热心地为穆勒安排住处。
亚利本想陪穆勒一起走,毕竟他知道穆勒打算回家收拾东西,並与父亲做最后的了断。
但穆勒拒绝了,他需要独自完成这件事。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他的语气异常平静,“只是去取回我的东西,和……一些过去的影子告別。很快就好,晚上咖啡馆见。”
亚利拗不过他,只好点了点头。
穆勒提著简单的行囊,走向那座位於街区边缘、他从小长大的宅邸。越靠近,脚步越发沉重。他以为自己会愤怒、悲伤,但內心涌起的,却只是近乎麻木的疲惫。
他只想儘快拿走属於他的书籍、笔记和一些私人物品,然后永远离开这个充满压抑回忆的地方。
然而,当他终於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时,一股温暖、甜腻的香气,夹杂著黄油与肉桂的芬芳,正从门缝中丝丝缕缕渗出。
是刚出炉的饼乾。
穆勒愣住了,脚步瞬间钉在原地。老萝拉?那个被父亲僱佣了十几年、做饭只会水煮和油炸的女佣?她的厨艺绝不可能散发出如此……富有层次感的暖香。
就在他愣神的剎那——
“咔噠”一声轻响,大门毫无预兆地从內拉开。
暖黄色的灯光流泻而出,勾勒出一位女性的身影。
她有一头浓密的黑色捲髮,优雅盘在脑后,几缕髮丝垂落颈边;朴素的棉布居家裙外繫著条围裙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,清澈明亮的祖母绿色,盛满温润的笑意。
时间,在穆勒的感知中骤然凝固。手中的行囊“啪”地砸在石阶上,杂物散落一地。
那张脸……那张只能在模糊梦境中仓促一瞥的脸……
世界在眼前疯狂旋转,所有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血液衝上头顶的剧烈轰鸣。
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,一个几乎被遗忘、深埋在灵魂最深处的音节,带著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狂喜,缓缓溢出喉咙——
“妈……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