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候良久,酒馆的嘈杂声重新涌来,亚利缓缓咽下嘴边的咒文,指节不自觉扣在一起,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不是袭击……至少这次不是。
他收回注意力,看向乌里尔,那双总是满含笑意的眼眸低垂,全然不知所措。
“两个方案。”亚利定了定神,
“一,现在进山,直奔信里提到的矿区;
二,掉头回去,至於修正会和他们的门扉计划,我们就另寻出路。”
乌里尔猛地抬起头:“我们不能选二。”
“我们也没必要每次都豁出性命。”亚利按住乌里尔,
“接触神话的机会还会有,没必要死磕一条线索。”
他脑海里闪过昏迷时冗长又朦朧的噩梦,如果自己再次病倒呢?如果——
突然,乌里尔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但是,我觉得还好。”
“还好?”
“这些人没有伤害我们,不是吗?”
“……”亚利一时语塞。穆勒反覆检查过那些药草,包括自己喝下去的感受,似乎都没什么问题。
沉沉睡了五天,他才刚接触这个地方,却总感觉乌里尔的反应有些古怪。
“说实话,你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话音未落,酒馆再次安静下来,亚利清晰察觉到背后投来了灼热的视线。
“虽然很奇怪,但我总觉得这地方有种说不出的……亲切感?”乌里尔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,试图形容出这种复杂的感受,
“你知道我的直觉一向都……我比你们对危险更敏感,但……”
“你这几天做过噩梦吗?”亚利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没有。”乌里尔摇头。
“那就进山吧。”亚利“刷啦”站起身,披起羊毛斗篷,“我们速战速决。”
“等等。”
沙哑的嗓音像把钝刀,突然抵在亚利后背,他瞬间捏紧了口袋里的铜幣——直到看清来人只是身形矮小的酒馆老板。
“教堂的人……”他呼出的空气有一股劣质菸草味,“每个月都会进山採药,他们知道怎么避开毒沼和落石。”
亚利盯著男人被灯光分割成明暗两半的脸,最终只挤出一句:“多谢。”
他拽起乌里尔衝进雨幕,冰凉的雨水灌进衣领——巴勃罗的呜咽声像泡发的棉线,自身后渐渐鬆散、断裂。
等两人踩著水洼跑回到旅馆时,穆勒正站在窗边整理行装,没有多作询问,三人目光相接的剎那,穆勒默默背起了背包。
厨房飘来燉肉的香气,菜刀噹噹剁著砧板,完美掩盖了木地板吱吱呀呀,斗篷扫过墙角的蛛网,惊起几只夜蛾。
教堂屋顶在雨幕中若隱若现,他们贴著墙根疾行,靴子碾过湿漉漉的苔蘚。
先前帮忙治疗过亚利的修士——休伯特·恰尔拉开教堂侧门:“请进。”
三人依次踏入礼拜堂,靴底在石砖上留下深色痕跡。
休伯特与亚利並肩而行,亚麻长袍擦过烛台,带起一阵气流。
“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像银器浸过冰水,白色面罩下的声音清冷而克制。
“没有。”亚利直接道明来意,“我们需要进山的地图。”
男人忽然驻足,瞳孔中烛光跳动,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亚利,继续说道:“药都喝掉了,就没事。”
说著,他將视线转向另外两人:“你们最好也喝一点,以防万一。”
穆勒闻言微微后退半步,不小心撞上了圣水台,青铜器皿发出沉闷声响,险些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