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当痛苦超越閾值,肉体便会慷慨地馈赠麻木。
咔——嚓!
一声脆响自脚底炸开,亚利猛地僵住,煤油灯的黄晕在剧烈摇晃中缩成黄豆大小。
泥浆突然开始流动。
哗啦、哗啦……
某种不同於雨声的、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林间移动。
亚利鬆开树枝拐杖,將煤油灯卡在皮带上,铜灯罩紧贴侧腹。
乌里尔?
来者的脚步声堪比攻城锤砸地,震得积水都在颤动——太沉重了,不可能是人类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禁忌的咒文自唇间溢出:“以……开路者之名……”
咚!
禁术轰出,却没有传来击中血肉的触感,更像是將长矛插进了沥青。
黑暗深处瞬间爆发出一声嚎叫,隨即便是地动山摇的衝锋!
煤油灯震落水中,摇曳的火光终於映出了那个怪物:
三米多高的畸形肉块组成了一座“人形肉山”,浑身漆黑的绒毛在雨中反射出光泽,头颅似乎被按进胸腔,只在肩膀位置裂开一道锯齿状的口器。
亚利见状奋力迈动双腿,堪堪躲过了怪物的第一次衝锋,跌倒在水里。
格拉基的造物会长成这个样子吗——
四肢粗如树干,勉强粘连的腐肉组织像破布条般甩动,末端五根利爪却是金属质感,在皮肉间撕扯出不断扩大的裂口。
简直是噩梦的具现化。
自体內挤出的“咕啾”声,仿佛无数蛆虫在腹腔內翻涌。
亚利闻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堪比停尸房排水沟里积攒了三个月的腐败物,他先前的攻击只在怪物胸口留下了一个脓液凹坑,而速度丝毫未减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一支断箭在怪物眼眶里晃动。
三米。
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刺痛鼓膜。
砰!
亚利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一击抽空了。
赌上全力的禁术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空气波,那团畸形血肉在距离亚利不到两米处骤然停滯,隨后像被捏爆的腐烂果实般炸裂开来。
黑色黏液与碎肉在雨幕中划出轨跡,最大的一块残骸——带著断箭的半颗头颅,重重砸进水里。
可此刻亚利只觉得双膝发软。
世界在旋转。
下一秒,他的脑袋也“扑通”一声砸进冷水,氧气从肺部迅速逃逸,化作气泡飘摇直上。
不行,没有一点力气,身体毫无知觉。
亚利的瞳孔开始扩散,视野中却突入了一抹熟悉的白色。
一只戴著手套的手撕开水面,精准钳住亚利的衣领,硬生生將他拖了起来。
“咳、咳咳——!”
他艰难抬起头,视线模糊地向上攀爬:一身漆黑的正装,再往上……是一张与乌里尔无比相似的脸。
“你在这里。”男人浑身散发出一种慵懒的冷漠,伸手轻轻抚过亚利的眼睛。
“初次见面,我的名字是——”
雨声突然遥远。
“夏诺·图克拉姆。”
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。
“现在,睡吧。”